想想大宋那边的雷厉风行,再想想南唐这边的纸醉金迷……好罢,自来了南唐,她就呆在皇皇甫府中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南唐到底是个什么国度,她是身在局中不知局的。但凭着皇甫府中奢靡的用度,以及从皇甫继勋遇刺以后的反应来看……
嫤娘叹了一口气。
她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可手里的针线功夫却并没有停下,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戳着,直到脖子有些酸痛了,她才停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针线,嫤娘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心里有事,下手也快,竟不自觉地又做好了一件田骁的衣裳……说起来,她还是在出阁前夕,为了赶制嫁妆而费了一番功夫。可自从嫁给田骁以后,竟身娇力弱得再也做不得一丁点活计了。以至于到了南唐之后,日夜无事可做,重新捡回针线功夫的时候还吃了一点苦头的。
只不过,做了这些天的针线,双手似乎比原先更灵巧了,竟然一天就能缝好一件衣裳!
嫤娘收了针,捧着那件袍子细细地看,突然听到院子被人叩响了。跟着,秀儿飞奔着跑去开了门。
“郎君安好!”秀儿说道。
嫤娘连忙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迎了出去。
田骁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还没等她开口,他眼睛一扫,已经看到了放在炕床上的一袭靛蓝的男式袍子,不由得眉头一皱,说道,“……你又做衣裳了?何必费这神,不是说……”
“我就喜欢!”嫤娘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田骁一滞,看着姣美的妻子,摇了摇头。
“当心坏了眼睛……身子骨儿出了其他的毛病,倒也能治。可要是眼睛坏了,如何治得?这可是这一辈子的事儿!再说了,去外头买件成衣回来,又能费几个铜板儿?”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要是不爱穿,我让秀儿拿去外头成衣铺子里寄卖了!”嫤娘嗔怪道。
“你……”
田骁无奈地看着妻子。
嫤娘看着他笑,扬声叫秀儿打热水,她则亲自服侍田骁擦手净面更衣。
田骁见她兴致高涨,与昨天夜里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儿完全不一样,又想着如今她正装病,也不太可能在府中走动,便问道,“今儿……谁来了?”
嫤娘看了他一眼,笑道,“还能有谁?陈夫人与何夫人呗。想来,也是皇甫夫人等不得了……因此又派了她们过来催催我,如今春芳已除,明儿我也该去皇甫夫人那儿露露脸了,免得说我拿乔。”
秀儿在外头摆好了饭,站在内室门口请他们出去用饭。
夫妻俩就走到了东厢房里,面对面的坐着,一边儿用饭一边儿说话。
“我今儿听陈夫人说,他们竟将昨儿晚里入府行刺的刺客,怪到了陈子乔的头上?还说……林仁肇竟然已经死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见桌上放着一盘子烧鸡,嫤娘便一边问,一边挟了块鸡腿堆进田骁碗里,又斟了一杯酒给他。
这话虽然是陈夫人透露出来的……但陈夫人的丈夫亦是皇甫继勋的清客之一,如果陈先生没有这样的想法,陈夫人如何能这样说得有根有据?
田骁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嗤笑道,“如今林仁肇死了,横在皇甫继勋头上的,就只有陈乔和张洎两人了……只要再把陈乔张洎拉下来,他皇甫继勋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昨儿有刺客,那还不是个拉陈乔下马的好机会?横竖南唐君主正为了林仁肇的死,悔得肠子都青了……”
嫤娘顿了一顿,又轻声问道,“那林仁肇……真是因为咱们的反间计而死的吗?”
田骁半天没说话。
半晌,他才说道,“再给满上。”
嫤娘立刻又给他斟了一杯酒,田骁双手捧起那酒杯,端举在自己面前,默诵了一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再上。”他低声说道。
嫤娘便依言又替他满上了一杯酒。
田骁共饮了三杯,才停了下来。
“林将军是个尽忠报国的勇将,可为了咱们大宋能和平收复疆土,不得不……只要他一死,南唐就少了个主战派,陈乔张洎虽然也是主战派,可他们是靠笔杆子起家的文人,光靠着他们打嘴炮,对战事来说,根本就是于事无补……能以最少的伤亡来收复国土,才是上上之策。”他低声说道。
嫤娘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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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明月照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