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燕赵大地,已有些微的寒意。海河与渤海交汇的大沽海口,后世号称“津门之屏”,为京师海路第一屏障。三十余年间,就在这片现如今还是一片荒滩的土地上,大沽军民先后四次以血肉之躯与外夷殊死相抗,前赴后继,虽败犹荣。
不过,如今的大沽却是大明的天下!海面上,上百艘艨艟巨舰旌旗猎猎,炮口森然;陆地上,上万健儿漫山遍野,刀枪蔽日。在靠海的一处山坡上,黄罗伞盖下,批着大红斗篷的正德端坐在高背梨木靠椅之上,看着这雄壮的水陆军阵,乐得是手舞足蹈。身后张永、杨一清等一干朝臣中官,也是好奇地左右张望,不时窃窃私语。
前几天,正德看看朝中大局已定,迫不及待地移驾豹房,又玩开了。少了朝臣、政务的羁绊,真可说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正在此时,福建水师船到,正德更是喜出望外,当下招呼了一干看得顺眼的中官、文武,连夜赶到天津。杨一清还是刚刚到京履新,前脚才迈进兵部大门,连门子的面相都没看清就给拎出来了。
巳时刚到,一身战甲的冯虞从坡下飞驰而来。到得近前,冯虞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正德身前,叉手施礼。“启禀皇上,大阅时辰已到。请圣命!”德立时挺直了腰杆。“准!”
冯虞领命转身,挥动怀中令旗。猛然间,只听坡下数十门火炮轮番喷响。“咚……咚……咚……”猛然想起的炮声唬得不少文武勃然变色。正德却是大为兴奋,扭头对身旁的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彬说道:“好气势,好阵仗,冯虞军中这火炮似比神机营还要威猛些。”
炮声隆隆,魏彬压根听不清正德说得什么,却连连点头,应道:“陛下圣明。”
待号炮响过十八声。只听四面军中号角声此起彼伏,群起呼应。上万将士齐声喊杀,气势之雄壮,足令日月无光,山河变色。
此时,海上的舰队已收到校阅开始的信号,开始起锚变阵。原本上百战舰列的是受阅方阵,此时在鼓角声中逐渐向海面接战的月形阵变换。居中的一艘五千料大船看似旗舰,唯有它纹丝不动。船桅上不时有战旗升降。
正德看见此景,当即招呼冯虞。“爱卿。那居中大船上旗号换个不停,是何意?可是调度军旅?”
“回皇上,正是如此。此船为舰队旗舰,即统兵官战位所在。这些旗帜皆是号旗,调度阵型,发令作战。若是遇着雨雾,则以金鼓为号。皇上请看,此刻升起的令。方才这偃月阵,是以众凌寡包抄之阵。”
正德瞪大眼睛细细观瞧。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只听冯虞又说道:“现下升红色牙旗,配上方才青色三角旗,便是列一字长蛇阵之号令。用此阵,便是要以我军侧舷多位重炮鱼贯击敌。”
说话间。舰队中半数大船已渐渐列出一字长蛇阵。与海岸平行。其余半数中小战船则往来拱卫。在领头舰前方不远处海岸边有一处缓坡。上插数面白旗。周遭还许多帐篷、活猪羊等。方才正德不知如此布置有何用处。问过冯虞。冯虞却是守口如瓶。如今看来。莫不是要演示炮击?只是看那缓坡离岸线颇有些距离。若是算上战船与岸线距离。只怕有两三里地了。战船上地火炮能够得着?
此时。舰队已鱼贯而来。第一条四千料大船很快开进至那处缓坡。只见船舷处猛然火光闪现。片刻后隆隆炮声劈空而来。几乎就在同时。缓坡上一片片烟尘烈焰暴起。炮弹成片炸响。此时明军京营所配火炮皆是实心弹。何曾有过这等动静。地动山摇地阵势连那些侍卫亲军都极少领略过。更何况这朝中文武、内廷中官。除了少数上过战阵、或是胆子奇大地。多数人被吓得是面如土色。正给震得大张着嘴。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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