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跑到楚云天的书房……果然……没人。不过,桌上放了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账本也还摊开着,墨迹未干,想是走了没一会,也许,只是出去上个茅厕啥的,马上就回来了。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翻了翻账本,撇撇嘴,真是难看,流水账啊。下人们见是我,也不多言。只是几个楚云天院中的老人,知道我一向畏冷,添了几个火盆,就不再进来了。
楚云天的书架很有意思,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稗官野史,高雅的博学鸿儒,低俗的艳情小说,包罗万象,一应俱全。我东摸摸西看看,突然发现在书架较高的一层对着七八副卷轴。挑了挑眉,哦?既然有艳情小说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春宫图?
兴奋的拽出一卷,打开一看……大失所望,居然是幅‘雨打芭蕉’,不死心的又翻了翻,在边角处发现一卷纸,没有被表过,只是简单的卷一卷,放在那里。
哈!我一拍手,就是它了,搞了半天方才的那些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这个才是正品啊!恩,不愧是楚云天,想得就是妙啊。
轻轻的把它抽出来,生怕在上面留下折印,我缓缓的展开画卷,只lou了脚,便停住了。咦?好眼熟啊,雪白的月桂,怎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呢?想了想,未果,干脆整幅打开。
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画卷上的少女柔柔的笑着站在月桂树下,发丝轻轻扬起,纠缠着几朵飘零的落花。那眉那眼,那娇嗔的表情,那掩住樱唇的芊芊玉指,无一不熟悉的让人心惊。
我手指颤抖的抚摸上画中人的脸,这……这是我?瞄到边角处的一行小字,我更如遭雷击般的定在当场,脑袋中空空一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夫……妻?
呼吸渐渐急促,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楚云天,喜欢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问了无数次,最后只变作一声悲鸣: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小四!”楚云天原本含笑的声音在跨入门后见到我时,全然变作惊恐的凄厉:“你在看什么?”
他一步抢上前来,想要夺我手中的画,我下意识的一躲,绊到桌脚,跪倒在地上。手中的画就这样飘了几下,翩然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火盆上。红红的炭火灼烧着少女精致的容颜,那依然娇俏的笑渐渐的变作冰冷的死灰。
屋子里一片死寂,我们谁也没有说话。突然觉得很心酸,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变作一片伤心的痕迹,我抬起头,心痛的看着楚云天,满眼的挣扎,怎么会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呵,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动心吧。也许早在他对我说:“小四,你要一辈子对我笑哦。”的时候,心上就已经有了他的烙印。
可我们毕竟是兄妹,同父同母的兄妹啊,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才会在喜欢之余,下意识的回避,总想着要是他娶了妻子,一切就都好了。断了我的念想,我就可以把他当作真正的哥哥,那样……就好了吧。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对阿尘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心动,但却不曾有独占欲,他对我笑我会喜悦,他离开我会伤心,他抱着别的女人我会嫉妒,可是我却从来不会想要把他变成是我的阿尘,就好像下意识的抵触着这样的变化。
可对楚云天就不会,那种从小就存在淡淡的依赖,那种腻在他怀中的淡淡的心安,那种站在门前等他归来的淡淡的喜悦,无一不让我沉醉其中。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掩面痛哭,哭他的痴心,哭我的残忍,哭我们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情。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两句话?
楚云天轻柔的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蹲在我面前,拉开我的手,轻轻的用衣袖擦干我的眼泪,说:“小四,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想要独占那温柔的笑,是我,贪恋他的怀抱。即便早就知道这是无望的爱情,可我还是……想要他爱我。这么自私的我,这么丑陋的我,连自己都看不起。把脸埋到他的劲窝,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丝丝拉拉的痛着。谁说我们没有灵魂?用大脑思考的我们,在悲哀难过时,痛的却是心脏,这里,不是灵魂,又能是什么呢?
轻轻的颤抖,不知是我,还是那被我依kao的身躯。那个风采如朗月清风般淡定从容的云天,我只是,想要他的笑而已,温柔的,愉悦的,宠溺的,我统统都想!我的云天,原该悠然自得,我的云天,原该无所顾忌的翱翔于天地间,我的云天,原该举眉笑寒天,自在风雪间。可现在,我却成了那个禁锢他的枷锁,成了他痛苦的根源,成了他罪恶感的始作俑者。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是我的错,我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对他好,越是这样,他对我也越是温柔,而我也就渐渐的不可自拔。
楚云天幽幽的叹了口气,扶直了我的身子,说:“小四不哭,大哥……有些累,你让大哥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无法拒绝,我只能抽抽噎噎、浑浑噩噩的走回去,一路上仿佛有很多关心的声音,有很多温暖的双手,可却不是我在意的。一直到小三熟悉又惊恐的脸庞映入眼帘,我才放心的扑上去。怎么办,小三,我做了一件错的离谱的事情。怎样才能弥补?怎样才能把云天的心还给他?怎样才能把我的心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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