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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孩魂_寇挥(第一节) 第(3/5)页

我们必须抗争。我看着余青冈沉睡的脸。他在酣睡中翻了一个身,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妈。我顿时对他产生了强烈的鄙夷。这个懦弱的男人就让他在梦呓中去叫他的妈妈吧。他母亲至少也有六七十岁了吧,那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太能在梦中把她儿子安全地接走吗?也许他母亲早就魂归西天了,她的灵魂会在冥冥中把她的儿子安然超度吗?在这样的梦魇般的夜晚,天上泛着凄凉惨淡的星光,我与年莹身穿的洁白如云的白大褂给我们一种飞翔的梦境感觉——我与年莹一定会飞越小镇参差不齐的屋群,飞过河流、群山,回到那所深夜中的医院,那所我们工作谋生的医院。那个重危病人已经死了,我们会受到严厉的处分。那儿还会出现古老的掳掠者秦俑的,它在和这里的星光同样的星光下会是多么凄凉阴森呀!我们还是各自飞回家吧。我能飞回家吗?我的妈妈早在我九岁的时候就病死了,我的父亲孤独地躺在那座木房子里。木房子在空旷的田野的中间,四周长满了树,透过树障能望见山脊上又红又黄又圆又大的月亮。父亲咳嗽着唱着嘶哑的歌,他又在想妈妈了。我想像我站在我家古老的窗前正望着屋后一望无际的绿色稻田,我看见年莹在飞。她的白色的翅翼飞过了漆黑的田野。她不是飞回家了吗?她为什么飞到了这儿?她家不是在那我从小就向往的城市里吗?她飞到了我家窗前,边扇动翅膀边惊慌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我无法落下来,我落不下来,文鲸,你快来救我呀!”

我双手去抱年莹,她醒了。“余青冈仍然死猪一样躺着,怎么办呢?”我拿定了主意,我们一定会摆脱秦俑的,难道我们这些血肉之躯连几千年前泥土制作的东西都战胜不了,那我们不是太悲哀了吗!我们活得还像人吗!我与羊莹没有脱掉白大褂,我们行动的标志是非常显眼的,可是我们居然轻而易举地穿过人堆消失到了小镇西边一条幽深的小巷里。我没有料到这条不起眼的小巷里也躺满了人。我与年莹艰难地寻找下脚的空隙,一步一步抬高脚向前迈去,就像在中国的列车上深夜去上厕所一样,疲惫不堪的乘车人横七竖八,有的坐在走道上;有的躺在座位底下伸出一双脚;有的有依托地站着;有的没依托地站着,闭着眼睛无规律地一会摆过来,一会摆过去,就像一地胡乱堆放的麦捆。

出了小巷了。我和年莹来到一片黑鸦鸦的河滩上。

河滩上也一样躺满了人。年莹绝望了,她哭着说:“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知道这种打击相对于我来说,她要更加痛苦更加心境灰暗。她毕竟比我年轻,大概还未与男孩子接触过吧;她也许只是在还是小女孩的时候——那时她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吐出几个单音——被邻居的小男孩抱住亲过;在两个孩子亲过之后,他们的小父母欢蹦乱跳了好一阵。我拉住年莹的手,感到她手心冰凉的汗珠在滚动。我安慰她,鼓励她,将她扯着穿过沉睡的人群。黑暗的河水无声地流淌。这是冥河吗?我们一定要渡过河去。这是对付秦俑的最好办法。河边依然挺尸着无数像是喝醉的人。我与年莹在他们的缝隙之间迈步,寻找渡河的桨船或是附近的一座桥梁。我们没有找到桥,这反倒使我们安心;但是连一条小船都没有,这使我们几乎绝望。正在这全时候,我发现宽阔的河里有个黑东西慢慢靠近了。我与年莹蹲下身子等了一会儿,渐渐辨认出那是一条小船。有个人正在慢慢荡着双桨划过来。我连忙压低声音喊:“喂,艄公——我们等了好久了。”年莹站起来兴奋地以她少女特有的发颤的声音说:“我们还以为没船呢。”艄公并不答话,也不转过身来,只给我们一个背影。船越来越近了。我们什么也不顾了,我们只想着过河。我与年莹在船刚一靠岸还未停稳的时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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