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在憧憬那样的日子,他知道,那个时候她做了一个奶油小木屋的生日蛋糕,她说,她期待可以拥有那样一座小屋,点一盏如豆青灯,在漫漫流光里,只守着一份相濡以沫的温暖,就已足够。就算外面落叶满径,哪怕皑皑飘雪,她只要靠着他,紧紧地相互依偎,又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他现在才了解,那是人世间最可贵、却也最难以得到的幸福。
是上天的安排么,他没有刻意地去造一座小木屋给她,她陷入困境,他不顾危险苦苦寻找着她,他们在漫天雪地里终于相遇,然后这幢小屋如是上天赐予般的,出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刻。他们的心,在这里第一次彼此接近;哪怕他们彼此误会,两颗心也可以在这里重新聚拢……原来,这是他母亲的小木屋,也是在这里,他体会到了他半生中都不曾体会的幸福,他见到了他的生身母亲。
思绪扯回到现实,在这萧瑟的晚秋,只有苍凉的暮光,火红却没有温度,染了整个屋子的红。
她从积满落叶的林间小道走来,经过了那些独处的日日夜夜,心已似秋水,忧伤却明净。拖长一抹冰凉的淡色,在映红的秋色里犹如一抹飘渺的孤影。雨珠漫漫落下,她很自然地撑起手中的红伞。她走了很久,一直走着,只是这蜿蜒山路太长,没有人可以在黑夜落幕之前,到达他想要抵达的地点。
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幢木屋外面。曾经无声无息地离开,因为难舍,又无声无息地回来。
与无数次梦里的情景重合,雨中的小木屋重现眼前,却是这般的清晰,她心里突然漫起一股暖流,想急切地触到过去,于是快步地走了过去,走上那熟悉的木阶。那一刻她又心生退缩,她明白,她曾亲手酿造了一杯毒酒,毒入骨髓,却没有解药可用,自己理应在反省的孤独中断肠,在断肠中挨过余生。
她静默凝视了一刻,轻轻地走到屋檐下面,背靠着圆木垒砌的墙,那种旧木散发的奇异香气,此刻就萦绕在自己身边。极目向远山望去,那一片璀璨的枫叶红,绽放出最后的红色光芒,温而暖,可以直接照进人的心底,她眼角突然就湿润了,她知道,沦落到这样残叶飘飞的年代,她和她爱的人,已无法再次同行。转身别后,那一地,落满的都是叹息。眼泪一滴一滴,肆意地淌落下来。
那红色的油纸伞靠在墙边,她倚着墙壁,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去,泪水,早就不必强颜咽下,也不必再为谁掩饰。
良久,止住了抽噎,她慢慢抬起头来,朦胧泪眼中熟悉的身形,已不知在身边伫立了多久,她怔怔地站起身来,是他,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她的面前,目光里有幽然而黯淡的火簇,不见了以往的安静舒然,却似山雨欲来的强烈,她心中一颤,只是怔怔地、怔怔地望着他,他的脸色冷峻下来,已经不可自持地抓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如果你不在乎我,可是家庸呢,你也不要他了么?你不要他了么?”她眼泪还未风干,瞬时又流下泪来,“裔凡,我……”
不由她再说什么,他已经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交织着炽烈而殷切的情愫,他紧紧地抱着她,就如这不过是一场美好而不真实的梦境,一松手就要醒了似的,而她,早已是满面泫然。
她微微地抬起头,“裔凡……”他们的鼻尖彼此挨近,他离她不过咫尺,却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他轻轻地对她道:“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她脸上灼烫着,微微地点了点头,“嗯,我想告诉你……”她的话还未说完整,他胸中柔情澎湃,便要急切吻上来,她微微地向后一掣,羞涩的神情中却蕴有小小的欣悦,小声道:“裔凡,我们的孩子,他也很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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