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凌烨城却并不多加解释,而是有点疲倦得挥挥衣袖,道:“师妹,你远道而来,想必也已疲倦,暂且先回房歇憩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你的房间,我已命蓝丫收拾妥当,若缺什么,还和以前一般,轻摇床前金铃即可。若想拿什么出气,桌椅床柜,锅瓢碗碟,草木花树,但凡你欢喜。”不待她作出任何表示,他竟便迫不及待般地转身离去。
尹蝉西两眼直直望着那个步履匆匆离去的背影,说不出话来,唐若冲她得意地嫣然一笑,快步追上离去的凌烨城,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随他而去。大厅顿时便安静下来。
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刚才还说要一起好好说会话,这个女人一出现,他竟又抛下自己随她匆匆而去!夏小涵!花袭影!唐若!她究竟还要被他弃之不顾几次?究竟还要被丢下几次,才能不继续执迷不悟!?
安静,好安静!寂寞,只有风。
尹蝉西扶桌,一个踉跄坐下。
转过长廊,凌烨城终于吐出一口鲜血,紧捂胸口的手慢慢松开,胸口处赫然一片血迹。唐若惊呼一声,将他扶至石凳坐下,仔细查看他的伤口后,皱眉道:“昨晚一战,你已受伤不轻,本该卧床歇着才对,你倒好,方才还那么急着接我的五毒神砂,现在伤口又撕裂开来,你说当如何是好?不过,这闲云宫的人武功着实了得,竟能让你重伤如此。伤你那人用的是何兵器,这伤口好生怪异!”
“一支竹篙。”他只淡淡道。说完,便不再言语,却微微笑着闭上眼睛。
总算是未让她察觉出什么不妥。
夜,好暗。夜凉,如水。
他偎在窗外暗处,看她。风,吹动他的白色宽袖。
她伏在桌上,百无聊赖的拨着灯芯,灯光忽明忽暗,灯下她的脸若隐若现。记忆暗潮涌动。
幼时,被师傅从江心捡回,成了她的师妹,他带着她练武,给她捉蝈蝈,编花环。闯了祸,他代她受罚。谁若欺负她,他定百倍替她讨回。
后来,他和她都长大,他成亲了,佳人却不是她,而是和他们一起长大,老抢她的花环抢她的玩物的涵师妹!
她惊怒之下,离苑出走,独居东篱谷。不久,涵师妹一病不起,不日便逝。又过几年,他却又与苗疆玄雪派联姻,迎娶花袭影。
她永远都是在等待,却永远被别的女人莫名其妙地打败。他是她的唯一,她却从来只是他的选择。永远不会被挑中的选项。
如此不息不倦的纠缠,当结束了。若此生注定只能行走在他世界的边缘,她宁愿与他生生相错。
她起身,似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带上黑色斗篷。
他往墙角一闪,隐入夜色之中,看她离去的方向。
“怎么,不预备追上去把她留下么?”良久,屋顶传出一声戏谑的口哨声。
“将她留下又能怎样,更何况,她素来说回便回想走便走,绝不从旁人半句。”凌烨城转身,看着屋顶轻立竹篙之上的不速之客,并无半点惊讶。他早知这个人在此-比他还要早来她的窗前。
“你不惜撤下苑中所有警戒,唱出空城计,继而制造南边有机可乘的假象,将我的人全引到苑后,只为待她来时察觉不出异样,看不出你正身处险境么?看你脸色,昨日一战,你可伤得不轻啊。”
“她是个喜爱自由的人,不欢喜被什么束缚。我已受够了身处江湖的身不由己,绝不会让我的女人再卷入这该死的江湖恩怨。”
“如此说来,你已知明日总攻之战,你并无胜我之把握?唉,若不是各为其主,宫主有令,若你不肯交出惊鸿剑谱,便灭你全门。要不然,看那恶婆娘待你一片痴情,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只是,我却不喜你这婆婆妈妈遮遮掩掩的性子,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哪有那么多罗嗦顾忌。我若是你,我管他什么苑主什么江湖,通通都不要了。”
凌烨城轻哼一声,冷冷道:“哼,我的援兵已在路上,现在谈谁胜谁败,为时过早。你不是还要渡她过江吗?那就请快走吧。她最不喜等人。”然后皱眉转身要走。他已不想再和这个人多说什么。
无奈和痛苦,旁人又怎能懂得。
她生气她不甘,他知道。他痛苦他内疚,她却不知道。
每年的昨日,她都会来,来找茬。每年的昨日,他都会在石阶上摆满紫色郁金香,等她,等她来宣泄心中郁积的痛苦和埋怨。
每年的今日,她都会走,从不肯多待片刻,每年的今日,他都会站在阁楼顶,目送她离去,然后等待,等待下一次的相见。
他凭窗远眺,江心那叶小船越来越远,直到她的背影终于隐入晨雾中,他才恍然意识到,这次,她怕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一句身不由己么?倘若身能由己,他又待怎样?真的愿意放弃这权势地位随她隐居东篱谷,从此过那荒凉清冷的日子么?他真的会么-他不愿再想,白袖一拂,转身离去,只留一个落寞苍凉的背影。
呵呵,,这是个短篇,一直想改成长篇来着。。。迫不及待地想借这地方给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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