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起来,画家也只是受人蒙蔽,画家远在安州本不必卷入这次叛乱,但却被琴家所蛊惑,画家和琴家同为名贵世家,本来就是世好。当时画家家主也正是看在琴家的面上才答应帮忙,但那时我画家并不知道这些军械会送往乐州武装叛乱。”
画长风略带痛惜地述说着曾经的往事。
“虽然画家并非主谋,甚至并非从犯,但毕竟是犯上作乱,如果事发,画家必被株连。所以长风只能在事态并未完全扩大时就忍痛告知朝廷,虽然在外人看来是我画长风告发了自己的家族,但实际上长风只是想保住画家的根基,不得已而为之,朝廷也正是看在这份上才保留了我画家,不必像琴家一样入狱,也不必想棋家一样被流放。”
雪见天点了点头,这点上确实没错,当时卷入南境之乱的名贵世家之中,棋家和琴家受牵连最深,画家因为画长风的告发,牵连未深,相对来说还算是好的。
“当时涉及此案的,主要是哪一支?”
雪见天突然问道,画氏家族之庞大,就好像绘技流派一样,家族内部分支出了许多分支,这也是画家内部动乱的一大原因。
分支之间各不相容,甚至对立,彼此互相掣肘。
“擅长丹青的画云疏一支。“画长风突然含笑回答,”如果雪神捕想见,教坊司中即可见到。”
………………………………………
离开画府后,雪见天穿过繁华的街市,在一座花楼前停下。
虽是白日,楼内已传出阵阵丝竹之声,几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正在二楼凭栏说笑。
安州的妓院虽不如华州,但也数量众多,但这里是迷香楼在安州最隐秘的联络点之一,门面雅致,隐约传来试琴的零散音律,若非秋棠曾特意告知,连她也难以寻到。
但雪见天还没有进门,就被一群女子见到,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很快一个身着水绿色襦裙的女子快步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位姑娘,我们白日不待客……
我想找锦菊。雪见天轻轻说明来意,迷香楼作青楼组织,行事作风慎密,既然见到她一来就有动作,显然早有准备,自然也不必转弯抹角。
女子神色微变,随即展露笑颜:真是不巧,锦菊姐姐正在招待一位贵客,特意吩咐不得打扰。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若有急事,不如留下口信?
什么贵客?我在这里等就是了
这个……女子欲言又止,压低声音,是位从华州来的贵人,锦菊姐姐特意交代,今日谁也不见。
雪见天敏锐地察觉到女子闪烁的眼神,但并未强求。她取出一枚特制的海棠花簪:把这个交给锦菊,她自会明白。
女子接过花簪,快步上了二楼。雪见天在厅中等候,注意到楼上的雅间门窗紧闭,隐约能听到细微的谈话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片刻后,女子返回,手中多了一封素笺:锦菊姐姐说,请姑娘过目。
雪见天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八个清秀的小字:
红燕振翅,群芳避忌。
这是何意?
女子轻轻摇头:锦菊姐姐只说,雪姑娘看了自会明白。另外……她顿了顿,姐姐让我转告姑娘,安州风大,独木难支,还请姑娘珍重。
雪见天将信笺收好,目光扫过二楼紧闭的房门。虽然未见锦菊本人,但这份委婉的拒绝已经表明了迷香楼的态度。
离开时,她隐约觉得二楼窗后有人注视,但回首望去,只见珠帘轻晃,不见人影。
迷香楼的选择已经很明白了——在安州这片土地上,有人先她一步,而迷香楼选择了明哲保身。
此时楼上,楼上雅间内,熏香袅袅。
锦菊端坐在绣墩上,一身鹅黄锦缎衣裙,发间簪着朵精致的金丝菊,姿容明媚如秋日盛放的菊花。
她执起茶壶,为对面的女子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坐在她对面的肖影红,则是一身惹眼的绛红罗裙,领口微敞,露出颈间一枚红宝石坠子。
她倚着桌案,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上转身离开的雪见天,手中把玩着一把展开的红扇,扇面上绣着振翅欲飞的红燕。
看来雪神捕还不死心呢。肖影红红唇微勾,目光扫过锦菊刚放下的那枚海棠花簪,这秋棠的信物,倒是做得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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