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剑听了,不由得暗暗点头,有些气馁,不能不承认周世昕说得有道理!想起忍辱偷生,已经驼背的老父亲,不由得一阵心酸难过。周世昕接着道:“阚家可不比冯家,就算阚双群和东家没过节,娘家吊丧的没来就成殓钉棺是出理的事,不说出个道道来,以后阚家还咋做人呀?咱就等着瞧吧,阚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花妮道:“为啥说这事不好办呀!东家叫我把范管家喊回去,就是在一起商量商量,看看今天想啥法子,咋把这事给糊弄过去。”周世昕道:“看来那个半大小子是跑了,咱也收兵回去吧!今天出殡正缺人手,清宇安排做事,手头抓不住人可不行。”老绵羊喜道:“早冻得受不了啦,俺几个是听喝的,这会你当家,你老周说几壶就是几壶。你不叫走,谁敢走呀!”周世昕自嘲道:“别拿我穷开心了,我当啥家?狗日操的,再拿我穷开心,我把你的蛋子捏出来泡酒喝。”老绵羊“嘻嘻”一笑,欢叫道:“回家喝杂菜汤去了。”说着摸起长矛来,对准冯剑藏身的麦秸垛窝,迎面猛地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矛尖霎时刺到眼前,冯剑大惊,猛地一偏头,矛尖紧贴着他的脸颊深**入麦秸垛之中。冯剑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冯剑略一迟疑,以为被他发现了,那敢怠慢,就要跃起拚命。就在这紧要关头,冯剑突觉身边一动,一物紧贴着他的手臂,猛得窜出麦秸垛,飞一般地往远处奔去。只听老绵羊兴奋地大叫道:“这么大的野兔子呀!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赶快抓住它!今天夜里炖兔子肉吃。”说着把长矛抽出,几人跌跌撞撞,追逐那野兔子!不时有人滑倒在雪窝中,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冯剑长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不已。许久,外面已是悄然无声。冯剑又待了一袋烟功夫,判定外面确已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从麦秸垛中探出头来,四顾苍茫大地,到处是白雪皑皑,一个人影也没有。雪地里只留下刚才数人踩过的杂乱脚印。冯剑从麦秸垛中钻出来,掸落身上的麦秸,踏着积雪,快步走进小庙。只见小庙里灰烬依然,却被人用脚踢开,凝固的血渍赫然在目。西北角破洞照旧,庙内落下的那一片积雪,布满杂乱无章的脚印。被他拆开的土地爷底座已被人重新垒好,孙倩靓姐妹却不知去向。冯剑惆怅悲怆,伫立良久,悲愤愧疚。他站在庙中,左思右想,如今只有一个地方能去,那就是回阎陈庄邵盼头家,一是与家人见面,二是寻找孙倩靓姐妹。
冯剑自信昨晚裹着头没被人看清面目,所以才敢重回阎陈庄。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一腔愤怒,拖着疲惫的脚步,赶到阎陈庄。还没进庄,远远听见唢呐声声,吹得是百鸟朝凤。原来此地风俗:年过六十岁去世,已过了花甲之年,称为“喜丧!”当时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加上医疗条件极端落后,人的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岁,能活到六十岁,已算是长寿了。活到六十岁后去世,家人并不十分悲痛,反而应该高兴,称“半喜半忧!”所以唢呐吹得并不一定是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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