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沈立宝讪讪地解释道:“老舅爷爷!我真没偷你的貂皮帽子!你这是听谁说的?我找他去。这人倒是咋了,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王朝立只顾干活,不再理他。沈立宝见借钱无望,母猪眼中闪出一丝嫉恨,暗道:“这个老小舅子!偷你顶帽子又咋啦?你还吃了我的狗肉,喝了我赊的酒呢!老子跟你学手艺,是看得起你,你还知不道好歹!给你根树枝你当梁头,给你脸你不要脸!连几毛钱都不愿意借给我,我沈立宝操不死你。”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出,见一旁有把剪刀,锋利无比,顺手摸了过来,趁王朝立不注意,在墙上悬挂的布料上狠狠地绞了起来。不一会,布料被他绞得七零八落,净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无一块完好。王朝立只顾裁剪衣料,浑然不知。沈立宝边绞布料,边在肚里咬牙切齿地骂道:“王朝立!我叫你馊抠。王朝立!我叫你馊抠,不舍得五毛钱,我叫你毁五十块……”
突然,从门外走进两个人来,诧异道:“噫!你跑到里头干啥去了?”沈立宝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原来进宝娘和闺女王淑娟一同进来了。沈立宝见事要败露,也不搭腔,扔下剪子,从进宝娘身边蹿出,把走在后面的王淑娟撞了个踉跄。王淑娟猝不及防,赶紧扶住门框,方才稳住身形。她望着沈立宝,嗔怪道:“这人咋啦?跟贼一样。”沈立宝那敢应声?头也不敢抬,如丧家之犬,钻入人群,逃之夭夭。王淑娟见他充耳不闻,气得柳眉倒立,胸脯起伏,冲他背影叫道:“你这人是咋治的,没长眼呀!急慌着回家抢孝帽子去呀!碰死我了。”话音刚落,进宝娘大呼小叫道:“我的娘也!这布料是咋弄的,净是窟窿?”王朝立正聚精会神埋头裁剪衣料,听到惊叫,扭回头一看,头“嗡”得一下大了:只见刚才还完好无损的衣料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无一块幸免。王朝立登时气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凉,半晌说不出话来。进宝娘、王淑娟抢天呼地,象塌了天似的,心疼得抹泪痛哭;王朝立醒过神来,也是捶胸顿足,骂不绝口,引来赶早集的一大群人围着观看。
胡占礼也来赶集,见王朝立一家哭闹成一团,赶紧从人群中钻进来,问道:“朝立哥!大清起来,一家子哭啥呀?出啥事了?”王朝立尚未答言,进宝娘哭泣道:“大兄弟!你看看,这好好的布,都绞成啥样了,净是些大窟窿。”胡占礼也是吃惊,一连声地问道:“是谁这么缺德?是谁干的?”王朝立气得嘴唇抽搐,怒骂道:“还能是谁?是沈立宝那个狗日的东西!”人群中一人失声道:“是沈立宝那个龟孙呀?他不是失踪两年了吗?是啥时候回来的?”王朝立一看,是袁堤口的邓敬奎!胡占礼也诧异道:“是呀!沈立宝叫他儿子庆丰揍了一顿,带着老娘芹儿跑了,都快两年了,没听说他回来呀!”邓敬奎道:“俺侄女秋云婆家跟沈立宝家是邻居,昨天晌午我还到侄女家走亲戚,从沈立宝家门口经过时,还听沈学超骂骂叽叽,说沈立宝把他娘拐走卖了。他是啥时候回来的?”人群中有人应道:“这事我倒知道!他是昨天回来了。我昨天赶周堂集,碰见他牵着两头骡子在牲口市上转悠呢。”大家扭头一看,原来是田文国!
田文国是个江湖中人,不事农活,常年背着口袋串街溜巷,以阉猪阉羊、点黑痣、锔锅盆;兼卖老鼠药、虱子药、跳蚤药,是个生意经。他是遇会必赶,逢集必到,所以消息特别灵通。邓敬奎问道:“这么说,他是昨天回来的?”田文国道:“我也说不准!昨天我在周堂牲口市上见他卖了两头骡子,是托鹿湾的牛经纪钱宗红卖的。”邓敬奎猜测道:“这两头骡子肯定是他偷来的。”田文国笑道:“他偷没偷咱可没看见,这狗日的手脚不干净,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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