茑的记忆碎片之一:
1801年 米拉 南方教会
今天仍然是一片晴好,肆虐着撕开云层的太阳将一切都炙烤得苍白。近地也有热气蒸腾着,这闷热的夏日让茑实在经受不住,只能提着木桶和小锄,在教堂的屋檐下暂偷会儿闲。她轻轻擦掉头顶的汗珠,发丝黏在脸和脖颈上,刺痒刺痒的实在难受,细长的手指伸入其中,把它们撩起,并上下摆动扇着风。这便是在南国生活的她,几乎每个有太阳的早晨都要去面对的事情。
抬头,屋檐上有条小蛇绕在柱上,细长的瞳孔蕴藏着要把自己也吸进去的欲望。她感到不安,把眼睛转到另一边,而蛇的企图也被走过来的神父给打断了。
“辛苦了,我的孩子。”神父饱含慈爱的声音进入茑的思绪。她回头看着他,那份疲惫和柔弱很快浮现在表面。
“神父大人...”对她来说,他几乎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掩盖过去留在身上的痛楚,她不得不用新的父亲去解释过去。
“最近农务好像更繁重了一点...”茑有些劳累地说着,她今天也起得很早,去地里除草捉虫。“之前也一直有点在意,教堂不是不被允许占有土地吗?”
神父叹了一口气,他斟酌下茑的提问,慢慢张开口,“小教堂也不会有人管的,这里的土地也说不上什么沃土。”他转过头,环视四周,“这地方偏僻,也不怎么景气,最近又有庄园主退了土地,就寄赠给了教堂...”他呆呆地望着远方,“权当打造一颗澄澈的信仰之心....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是这土地无人耕种,该荒总是要荒...”听着这些话的茑不由得低下头,在她的心田里,那份怀疑和不幸的感觉正在不断生根发芽,这些总是会在一颗枯竭的内心上生长,吸干她的每一滴养分。
“神父大人!不好!昂布军队来了!”一名信徒全力奔过来,向两人通知这一骇人的消息,神父感到脊背发凉,连忙问话:“公国驻军呢?”“驻军昨天就撤走了。”在短暂问询后气氛瞬间上升到了最紧张的阶段,神父慌忙搂起怔在原地的茑,“快!快快快走,我的孩子!教堂地下有很大的空场,我们从那里走!”
“诶?为什么地下会有?”
“别管那么多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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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数分钟后,昂布军队占领了教堂。他们四处搜寻,把所有藏起来的奥瑟教徒纷纷杀掉,茑一行人也没能来得及从逃往地下,就在茑的面前,几年来朝夕相处的神父、教徒都变成了浸红的尸体,他们身上那温热的液体还在她的脸上不断宣告着悲剧性的来访,在回过神来之前,那液体和躯体也都早已丧失了鲜活的气息,变得冰冷又僵硬。
茑双脚发软,跪坐在讲坛旁,看着面前的圣女雕像,下唇不住地颤抖。昂布士兵们围了上来。
“还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呢,叫什么名字呀。”
“蠢货,她可是异教徒,不能碰啊。”
茑看着面前这些戴着面罩的“恶魔”终于说出了人的话语,顾不上充盈眼眶的泪水,将自己对主在两教间的同一性和关于彼此戕害是多么不合理的想法统统说了出来,但是,她的声音是那么苍白,那么无力、软弱。可能她之所以说这些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死之前,看起来有一个所谓的高尚品德。
昂布士兵们没兴趣关注她的话,只是一味拍着手起哄,虚伪地称赞着面前这柔弱的小女孩。还有人不断在提醒士兵发泄性欲也不能找肮脏的异教女性。似乎是他们队长的一个男人,单膝跪在了茑的面前,他叹了一口气,表达内心的无奈。茑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小声哭泣着。
“可惜了,你要不是异教徒就好了。”他抬头看着教堂内的壁画,画的是是发生在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事情。在霍克阿城内佣兵民兵在将军带领下胜利进军,有兵士提着皇帝的头颅,在队伍顶头欢呼。“没有昂布兄弟会原谅你们的僭越的,你们才是罪人,不是吗?”他站起身,在怀中掏出昂布教风格的匕首,放在手掌上不断摩挲着,踏着缓慢的脚步走到了茑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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