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见那些泪水,但是可以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胸腔便是一阵缩,难受得宁可自己来承担才好。
他拍拍墨珠的头,又拍拍墨珠的肩,可全不顶用,只好伸手一把围了上去,紧紧箍起来。
却没有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什么来安慰这个人。
就这么抱着,听着怀里的人低声抽噎。
直到墨珠自己伸出手,拉住九霄的袖子,抬头盯着九霄的眼睛,道:“你……一定不要也死了……”
九霄看着墨珠。
看着极近处那双根本不能说是双眼皮而是三眼皮四眼皮而显得秀丽过头的眼睛里,那被泪水浸润的从未曾有过的诚恳脆弱。
哭着的,琉璃娃娃。
心里便是不由自主地温柔与疼惜四处泛滥。
“……好。”九霄说着,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点。
“不是骗人?”
“不是。我确定。”笑着,九霄又轻又快地在墨珠的唇上点了一下,又迅速把头搁在墨珠的肩膀上,抱紧。
这样一来,墨珠就呆愣着说不出话了。
也不再流泪了。
也看不见,藏在耳边的那张脸上,似乎终于接受命运的,微微凄怆,又带着小小幸福,温暖漂亮的笑容。
——————————————不妨月朦胧————————————————
杨飞盖赶回营中时,比钟碍月晚了好些时候。
入他眼中的,是已经开始收拾残局的兵将惊疲不知所措的脸。
他没看到钟碍月,也没看到高望山。
幸而在排在大帐前方,几位大将的尸体堆里也没找到他们。
总算松了口气地抬起头来,杨飞盖才终于看到被层层士兵们掩在身后的那三个字。
骤地吸了一口凉气,直奔相思谷。
他去的,太晚了。
晚得看不到钟碍月的死,看不到钟未空的狂。
只来得及看到那一片血腥美艳触目惊心的花海,还有那怪异扭曲地躺在正中央,叫他全身血液都惊骇得凝成冰的,钟碍月的尸体。
发髻被打散,钟碍月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血污里,纠结在没有血色的脸颊和伤痕交错的肩上。
杨飞盖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即使死状残忍却依旧如月仙般清俊的人。
极大的恐慌下,杨飞盖很想转头不看,却发现他连转开视线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
此时一阵清风起,剥下满谷如熟透果实坠落的赤色花瓣,却又飘然停滞,不忍一般将那盖世花雨覆了钟碍月一身。
杨飞盖的眼眶立时湿润,模糊的视线更叫他分不清这是真是幻。
这个一直牵制着他成为他迈不过去的山峰的人,现在,真的没有了。
安静乖顺地闭着眼睛,一睡不醒。
杨飞盖的脑袋里空洞洞的,却转瞬被一串又一串的往事堵满,花语一般轻柔掠过。
总是一身水色地站在那里,即使身边众人围绕,还是能一眼就看出他的鹤立鸡群,却总带着那种平和近人的微笑,将那距离感一扫而空。
还有那,常常在无意中碰触到,而一碰之后便会被钟碍月立即收起的眼神。
那种眷恋温柔与哀愁,杨飞盖,也不是不懂。
而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心头的震惊与疼痛与不敢相信,怎可假装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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