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了。
吴艾躺在地上，躺在腥臭的血迹之上，瞪着灰败的眼睛看着门的方向，看着男人消失不见的地方。
可是如论他怎么看，怎么睚眦欲裂，怎么低低地哭号。
男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
玄尾走了。
等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吴艾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摸着墙往客厅方向走。
家里没开灯。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淡淡香味。
原本最喜欢嗅的味道，吴艾现在闻着，却心如刀绞。
他打开了灯，明晃晃的灯光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房间，吴艾抱着头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冷。
玄尾走了。
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
现在这个时间，弟弟应该也被那些人转移到国外了，下一步，就是要以此来要挟自己就范了吧……
呵呵。
多可笑啊，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跟着林意然之后没多久，他就渐渐看清楚了林意然跟他的关系。他不是没有挣扎过，但是他挣扎的结果却是妥协，妥协于林意然绵里藏针的威胁，妥协于这荒唐的命运。
那个时候他就在计划着死亡了。
别的同龄人在计划未来，计划结婚买房生子，计划平淡却温馨的未来，可他吴艾，却在计划着死亡。
他那时打定主意，一旦赚够足以将弟弟转移到国外医院的钱之后，他就自杀。
自杀的方法他都选好了，是跳楼。毕竟跳楼够干脆，够直接，几乎没有挽回的余地。
不是小打小闹的三楼，而是高耸入云的高楼。
可是……多可笑啊，他现在这副样子，竟然连从爬到天台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他只能换个方法，换个不那么快就死的方法。
他在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像是蹒跚的蜈蚣，爬往漆黑的厨房。
冷汗落下，身体好疼，尾巴要钻出来的地方更是痛得要命。
可是他都不在意了。
他费尽全力，终于从厨房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把尖刀，锋利的，细细长长的，木制的把柄握着有些凉。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
那已不是一只正常的手了，那是布满细小黑毛的手，隐在黑暗中，丑陋之极。
第一刀割下的时候，吴艾低低地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啼哭。
“爸爸……”
如果还能见到爸爸，爸爸还会将小艾扛在肩头吗？
“妈妈……”
如果还能见到妈妈，妈妈还会视小艾为此生挚爱吗？
“弟弟……”
如果还能见到弟弟，弟弟还会抱着小艾的胳膊要抱抱吗？
刀一刀刀地划下，无数张脸在眼前飞快地划过，可到了最后，血气弥漫中只留下男人的脸。
那么清晰，像是早已被烙在心底。
“玄尾……”
如果还能见到你，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我告诉你我爱你，你还会爱我吗？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寻常豹群里的一只，不是丑陋的人类，你能不能就能够无所顾忌地爱上我了……
刀掉落在地。
吴艾闭上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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