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身形瘦削,但背挺得笔直,一张脸长得很清秀,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稳重。
谢婉如抬头看见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长在谢家,自幼见过的俊俏子弟不少,可这个少年身上的那种气质,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谢婉如紧盯着郁澍,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你师兄郁澍,为师的首席大弟子。”殷无极指了指那少年,“他跟着为师学了两,论术法上的天赋和造诣,就数他最高。往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他。”
郁澍朝谢婉如点了一下头:“师妹。”
谢婉如脸上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去,小声应了句“师兄好“,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跳个不停。
殷无极转向郁澍,语气里带了几分少有的温和:“上次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郁澍单膝跪地,抱拳道:“回师父,已经办好了。弟子依照师父的吩咐,故意在城南偷了富商的钱袋被人扭送官府,关进了京兆府大牢。
三日后,弟子用师父教的锁簧术开了牢门,又在饭食里下了蒙汗药放倒了看守,趁夜翻墙而出。
次日官府发觉人不见了,四处张贴海捕文书,但弟子早已换了容貌装束,在城外庄子上躲了五日才逃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海捕文书展开,上面画着一个跟郁澍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面孔,底下写着“捉拿江洋大盗郁某”几字。
“这是弟子从城墙上揭下来的,给师父过目。”
殷无极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片刻,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他把文书放在膝盖上,又端详了一番郁澍,微微颔首道:“做得好。七日之内,从入狱到越狱再到全身而退,没有留下半点追查的线索。你这次历练,比为师预想的还要快啊。”
郁澍垂着眼:“都是师父教得好。”
殷无极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欣慰:“行了,你回去歇着吧。今日初学入门的是你师妹,往后你多带带她。”
郁澍应了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谢婉如目送他的背影离去,眼睛一眨不眨的。
……
夜已深了。
郁澍回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厢房,关上门,吹了灯,仰面躺在木床上。
窗子没关,一弯细月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银光。
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那道月光发起了呆。
不知怎的,郁澍忽然想起那日坐在囚车里游街的情形。
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绑着,满街的人朝他扔烂菜叶子臭鸡蛋,骂他是贼是偷儿。
他闭着眼不看不听,由着那些人骂。
可就在囚车拐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脆生生的,跟别的声音都不一样。
“嘘,给你,买点吃的。”
然后一只手从栏杆的缝隙里伸进去,往他手心里飞快地塞了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六个铜板,温热的。
郁澍顺着那只手望过去,看见了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眼眶红红,嘴角却弯了一下,似乎在冲他笑。
那六个铜板他到现在还留着,贴在胸口贴身的小布袋里。
郁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想起那个小姑娘,明明素不相识,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可每次想起来,胸口那个地方就莫名开始发烫。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郁澍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小姑娘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他在黑暗中低低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现在去哪里了?”
郁澍翻来覆去很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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