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极松了口气,按在匕首上的手放了下来,却也没起身,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来了就好。我还以为,师父已经不管我了。”
殷红药踩着满地的碎石子走到他跟前,歪着头,端详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笑:“师兄们都说你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谢家老爷把你奉为座上宾,府里下人见了你都绕道走。我瞧着,倒像是一条丧家犬。”
她说着伸出手,指尖点上殷无极眉心的那道血痕,轻轻一按。
殷无极疼得嘶了一声,转过头躲开。
“别碰。”他皱着眉,“谢家那边出了变故,镇北王轩辕拓海带兵围了谢府,二师弟墨千秋提前布了结界阻拦,结果轩辕拓海把这件事捅到了晟明帝跟前。”
“你怕了?”殷红药收回手,退后半步,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在指尖转了转,“师父让我带了这个来。”
殷无极的目光落在白玉瓶上,瞳孔微缩:“缚灵香?”
“嗯。”殷红药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气息从瓶口散出来,眨眼间又被她塞了回去。
“师父花了三个月才配齐材料,用的是东海鲛人泪、百年寒潭底的青苔,还有三滴……”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痴迷的光,“三滴我的心头血。”
殷无极默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对谢家那个小丫头有用么?”
“缚灵香妙在它不是毒。”
殷红药把白玉瓶收回袖中,挨着殷无极在青石上坐下来,肩膀靠着他的臂膀,姿态亲昵。
“一般的迷药和蛊毒,碰上有福运护体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效果。但这种香不一样。它不会伤身,只会慢慢缠上她的气运,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等时间一长,福星浑身的运势就会像被蛛网裹住的虫子,越挣脱就越紧,最后活活困死在里面。”
殷无极转头看了她一眼。
山洞里光线晦暗,殷红药的面容隐在阴影里,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心头微动,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谢家已经不能回了。”殷无极沉声道,“墨千秋困住轩辕拓海的事惊动了晟明帝,皇帝亲自过问,怕是要出手干涉了。我连夜传讯给师父之前,已经让墨千秋撤掉了结界,但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京城的玄门中人都知道有人在谢家布了禁制,虽然还不确定是谁下的手,但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查到又如何?”殷红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衣袖上的流苏,“天机阁叛逃长老的弟子,还怕多背上一桩罪名?”
“你不懂。”殷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紧锁,“轩辕拓海不是普通的武将。他身边有一个修为极高的道士,我怀疑……他是天机阁的人。”
殷红药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神经质:“哥,你怕天机阁,我不怕。我从小到大,怕过什么?
小时候在后山炼毒,师父让我用自己的身体试药,我试了十七种,舌头烂了不下三次,也没哼一声。我怕什么?”
她凑近殷无极的脸,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哥,我就怕你出事。”
殷无极浑身僵了一下。
他太了解妹妹了。
殷红药越是笑得高兴,就说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越是疯癫。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十岁那年用一整窝蜈蚣毒死了山下一户猎户家的黄狗,就因为那狗冲她吠了两声,她当时也是这么笑的。
“谢家小丫头现在在镇北王府。”殷无极把话题拽了回来,“王府守卫森严,轩辕拓海又刚经历了谢家的事,警觉性正是最高的时候。你怎么近她的身?”
殷红药站起来,走到洞口,撩开藤蔓往外望了一眼。
她没有回头,声音幽幽地传了回来:“谁说我一定要进王府?”
殷无极一怔。
“缚灵香的用法,哥,你不知道。”殷红药转过身,背对着月光,面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暗红色的手在背后微微蜷曲。
“这东西不是熏在人的身上。我要把它炼成线香,点在王府上风口的位置,香随风飘进去,无色无味。那孩子只要还在王府住着,早晚都会吸进去。最多三五日,她的福运就开始往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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