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呢喃:“你知道么,哥,我炼这个香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那个小姑娘的脸。五岁,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老天爷把天底下最好的运道给了她?凭什么她生下来就该被人供着捧着?我不服。
师父说福星就是用来夺运的,可我觉得,福星就应该彻底毁灭了才好。没了福运,她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殷无极听着,没接话。
洞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黑袍的下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线香要点在王府上风口,你得靠近王府才行。那附近的街道,日夜有巡防营的人来回走动,你怎么躲?”
殷红药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几粒黑褐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递到殷无极的眼前。
药丸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甘草味,还夹着些腥甜。
“忘忧散。”
她笑了笑,“巡防营的士兵也不过是普通人。哥,这一粒药下去,他们就会忘掉半个时辰里见过的一切。我趁半个时辰把香点上,完事就走人。神不知鬼不觉。”
殷无极盯着那几粒药丸,眉心的血痕一跳一跳。
他闭上眼,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师父还说了什么?”
殷红药收好了药丸,重新在他身边坐下。
这次她没有靠上来,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师父说,京城的水浑了就不要硬蹚。先办了那小丫头的事,办完就撤。轩辕拓海那边,他自有安排。”
殷无极睁开眼,目光落在洞顶垂下的几根钟乳石上。
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那就去办吧。”
殷红药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盯着殷无极的侧脸看了很久,直到殷无极皱眉,转过头来,她才忽然展颜一笑。
那双暗红色的手伸了出去,轻轻握住殷无极冰凉的手指。
“哥,”她声音软下来,像换了个人,“等办完这事,跟我一起走吧。天机阁也好,镇北王也好,皇帝也罢,咱们都不掺和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想疗伤就疗伤,我接着炼我的药。多好。”
殷无极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皮肤粗糙,指上全是硬茧,那是常年接触烈性药材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沉默了很久。
“行。”
殷红药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松开殷无极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语气愉悦:“那我最近几日就动手。你在洞里等着,最多两日,我就回来接你。”
说完,她拨开藤蔓,侧身钻了出去。
殷无极独自坐在青石上,慢慢抬起刚才被殷红药握过的那只手,凑到鼻尖嗅了嗅。
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苦味,真难闻。
他闭眼,一脸嫌恶地把手在黑袍上狠狠蹭了两下。
……
城北甜水巷,尽头那家挂着旧幡的小酒馆,门板只卸了一半。
花辛夷坐在柜台后面,拿一块灰布心神不宁地擦一只酒壶。
外面日头还没落,巷口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直到抬眼看见了门口那道影子,花辛夷才把酒壶放下了。
她约的好朋友,总算等来了。
秦红袖跨进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掩不住她飒爽的英姿。
她反手把门合上,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半截。
“花姐,你这地方,比我在听风楼的地窖还难找。”
秦红袖说着在条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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