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辛夷心里清楚,这孩子心中有芥蒂。
从前镇北王膝下就他一个养子,什么好事都会紧着他,如今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王爷的关注与爱就分了至少一大半出去。
十六岁的少年心里堵得慌,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拧着股劲儿。
不过她没点破。有些结,得他们自己解开。
花辛夷打了个哈欠,冲谢棠晚摆了摆手:“去吧,别给你顾哥哥添乱,我正好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谢棠晚得令,把小木剑往兵器架上一挂,擦了把汗就跑到了顾清让身边,仰着头问他:“顾哥哥,军营里有什么好玩的?有汗血宝马吗?有两米长的大刀吗?比花姨的刀还厉害吗?”
她叽叽喳喳问了一大串,顾清让眉头微微一抽,没回答,转身就往外走:“跟上,别磨蹭。”
谢棠晚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个义兄她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嘴上凶巴巴的,可每次她摔了跤或者练功练得手破皮,他都会偷偷让人送药膏过来,放在她的房门口就走,连面都不露。
谢棠晚看人的眼光毒着呢。
顾清让这人,就是只刺猬,外头全是刺,肚子里却软乎乎的。
两人出了别院,上了顾清让骑来的那匹青骢马。
谢棠晚个子矮,上不去,顾清让沉默了片刻,还是弯下腰,一手托着她的腰把她拎了上去,自己跟着翻身上马,把她圈在怀里。
马蹄踏着官道往东,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的便看见了镇北军的营地。
辕门高耸,旗杆上“镇北”两个大字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地里人声鼎沸,隔着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
谢棠晚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顾清让勒住马,翻身下来,又把谢棠晚抱下马背。
营门口的守卫见了少将军,行了个军礼,便放他们进去了。
军营里比谢棠晚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上,几百个士兵列队操练,身上穿着甲胄,脸上被晒得黝黑发亮。
有人举着重木桩反复深蹲,有人在沙坑里摔打搏击,还有一群弓箭手排成一排,搭箭拉弓,“嗡”的一声射出去,箭矢钉入靶心,整齐得是一个人射的似的。
谢棠晚看得入了迷。
她见过花辛夷的刀法,凌厉迅捷,一个人打十几个山贼都不在话下,可那是她个人的本事。
军营不一样,几百号人一起训练,那股气势排山倒海的,让人热血沸腾。
感觉自己也要燃起来了。
她拉着顾清让的袖子,往演武场边上凑了凑,蹲在一个沙坑旁边,看着几个士兵翻木墙。
那些木墙有两个她这么高,可他们踩着伙伴的肩膀一下子就翻过去了。
有个年轻士兵翻过去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沙坑里,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伸手一把将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又接着练。
谢棠晚看着看着,忽然扭头问顾清让:“顾哥哥,他们每天都要练这个东西吗?”
顾清让站在她身旁,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除了操练,还有巡逻、戍守、押运粮草。镇北军驻扎京郊,平时看着清闲,一旦北边有战事,拔营就走,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是家常便饭了。”
谢棠晚想了想,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当兵呢?这么辛苦。”
顾清让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蹲在地上,两手托着腮,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场上那群汗流浃背的士兵:“保家卫国。”
这四个字他说得平平淡淡,听起来没什么慷慨激昂的,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谢棠晚听出来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棠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那我将来也要保家卫国,”谢棠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掷地有声,“我也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顾清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心里忽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她从前在谢家遭了什么罪,知道她是自己逃出来的,心里有些同情她心疼她,可同时又忍不住有些别扭。
义父以前有什么话都跟他说,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可自从她来了,义父的注意力好像放在她身上更多一点。
这种感觉,像是胸口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他垂下眼睛,伸出一只手,掌心轻轻落在谢棠晚的发顶上。
小姑娘的头发又软又细,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轻轻地揉了揉,力道不大,甚至有些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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