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摇了摇头。“潘叔到了,但他是他,我是我。到了前线,我们都归罗卓英和薛岳指挥。”他看了一眼帐篷外的夜色,“同时我还需要去拜访一个老前辈。”
陈守义思索片刻。“是王陵基将军吧?”
刘睿转头看着他。
陈守义继续说:“他可是咱们川军中的老前辈。论辈分,比您父亲还大。说起来,您父亲当年还在他手下读过书。您带着那四门缴获的日本105榴弹炮,是打算当见面礼?”
刘睿把手放在腰间的皮带上。“老前辈老而弥坚。中央军的精锐都撤了。他的30集团军底子都是保安团改编的,居然还能死死顶住第六师团。做晚辈的理应去拜访。”
陈守义点头。“那4门炮虽然没有炮弹,但炮管完好。摆在阵地上,能撑场面。”
“去安排。让重炮团护好那四门炮。”刘睿说。
四月中旬。湘黔交界的雪峰山。
海拔升高。风刮过山谷,卷起枯叶。气温大幅度下降。士兵们扣紧领口的扣子,把手抄进衣袖里。
山路变得异常陡峭狭窄。部分路段只能容一辆卡车勉强通过。悬崖就在轮胎外侧半米处。谷底流淌着溪水。
车队前行的速度降到最低。
一辆牵引卡车拉着105毫米榴弹炮往陡坡上爬。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轮胎在黄泥浆里空转,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向后溜去。
“顶住!”
张猛哑着嗓子吼。
十几名炮兵冲上去。他们用肩膀顶住火炮的驻锄,双脚死死蹬进泥里。
“拿木板!”工兵营的人扛着厚木板跑来,塞进轮胎底下。
粗麻绳抛出。五十多个士兵抓住麻绳,分列道路两旁。
“一!二!拉!”张猛挥动手臂。
麻绳绷直,深深勒进士兵的肩膀。卡车引擎轰鸣,伴随人群的呼喊,轮胎压过木板,车身一点点向上挪动。泥水溅在炮管上。
张猛跑前跑后,靴子踩进水坑。“慢点!稳住!别把炮颠坏了!”
他转头,看见一辆装满弹药的卡车滑向悬崖边沿。
“左边!往左边推!”张猛冲过去,用后背顶住车厢。几个工兵拿着撬棍卡在车轮缝隙里。
刘睿站在路边的高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他注视着队伍在悬崖和陡坡间挣扎。一寸一寸,步兵帮着炮兵,工兵帮着辎重。泥浆覆满士兵们的脸。
第七十六军的三万人马,拖着沉重的装备,翻越山脊。
视野开阔起来。湖南的丘陵地带出现在前方。
四月下旬。湖南东部。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人影。成群的百姓挑着扁担,推着独轮车,扶老携幼沿着公路反向行走。衣服沾满泥土和血迹。
大批从江西方向逃出来的难民填满了道路边缘。
指挥车停下。刘睿推开车门,走下公路。雷动跟在后面,手按着腰间的枪套。
路边坐着一个妇女。她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的皮肤上长满黄豆大的水泡。水泡破裂,流出黄水。那是芥子气的灼伤。
随军医官提着医药箱跑过去,打开箱盖,拿出药膏涂抹。妇女低着头哭。
刘睿走到难民中间。一个老汉拄着木棍,抬头看他。
“前面情况怎么样?”刘睿问。
老汉摇摇头,指着东方。“镇子烧光了。飞机天天炸,全是毒气。人都死绝了。”
雷动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狗日的小鬼子!”
士兵们拿出干粮袋,把干馍馍分给路边抱着孩子的难民。
刘睿转身走回车旁。陈守义拿着文件板站在车门边。
“快到前线了。”刘睿看着远处的山头,“发电报给罗卓英总司令和薛岳长官。”
陈守义翻开文件板。“内容?”
“七十六军三日内抵达指定位置。”刘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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