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残兵们,也从这诡异的炮击中回过神来。他们扔掉了最后的尊严,连滚带爬地,顺着那条被炮火“清理”出来的、通往西方的“生路”,疯狂逃窜。
他们身后,是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武器。
他们身后,是刘睿投来的、充满了轻蔑和嘲弄的目光。
……
炮击,在持续了精准的二十分钟后,戛然而然而止。
当最后一名日军残兵的身影消失在西方的夜幕中时,武宁城,这座曾经的血肉磨坊,迎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军长,小鬼子全都跑了!”
“我七十六军,进城!”
随着刘睿一声令下,早已在城外集结待命的第七十六军部队,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城市。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风率领的新一师一团。
当他们走进日军第六师团的军械库和炮兵阵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战后的废墟。
那是天堂!
是一座……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军火天堂!
十几门炮口擦得锃亮的105毫米日制榴弹炮,整整齐齐地停放在炮位上,炮衣都还没来得及盖上,旁边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炮弹箱。
二十多门75毫米山炮,和更多的迫击炮,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列成方阵,炮口直指苍穹。
上百辆运输卡车,停在仓库里,钥匙甚至还插在上面。
潘文华刚刚踏入日军炮兵阵地,就看到一个他眼熟的年轻士兵。那是在南昌撤退时,他亲手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兵,当时那孩子半个身子都泡在血水里,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支断成两截的步枪。此刻,这个年轻的川兵正颤抖着手,抚摸着一门冰冷的105榴弹炮。他没有哭,只是用嘶哑的、梦呓般的声音反复念叨:“连长,排长……弟兄们……就是这个东西……一炮……一炮人就没了……连长说让我们趴下,可没用啊……”
他身边一名七十六军的老兵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那门炮,又瞥了一眼这个失魂落魄的川军娃娃,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他没急着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屁股叼在嘴上,咂摸了一下,才用下巴指了指那门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在咱们军长手底下,这玩意儿叫‘资产’,不叫‘催命符’。哭啥子?这是喜事。擦干眼泪,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亲手把炮弹塞进去,给你那些弟兄们报仇。”
年轻川兵猛地回头,泪水终于决堤,他向着老兵,也向着周围所有七十六军的弟兄,笨拙地敬了一个军礼。
秦风狠狠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砰砰狂跳。他打仗打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富裕”的仗!
“他娘的……发财了!”秦风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泪光,“弟兄们!我们发财了!都给老子小心点搬!别磕着碰着!这可都是咱们的宝贝!”
随后赶到的潘文华,看到这一幕,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些让他在南昌城下流尽了血也无法摧毁的火炮,如今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用血肉之躯去堵日军炮口,临死前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的川军弟兄。
他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流泪的铁血军长,猛地背过身去,死死地用手背捂住眼睛,可那滚烫的老泪依旧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双肩剧烈地耸动。
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在南昌战死的川军弟兄。那些年轻的、鲜活的面孔,那些啃着干粮、高喊着‘雄起’冲上去,然后被一发炮弹炸成漫天血肉的身影。
他用尽了他们的命,才在日军的钢铁防线上撞出几道微不足道的裂口。
而刘睿……刘睿甚至没让一个弟兄去冲锋。他只是坐在指挥部里,动了动嘴皮,画了几条线,就把敌人最锋利的牙齿,一颗颗、完完整整地……撬了下来,变成了自己的。
这仗……原来真的可以这么打。他流的泪,一半是为死去的弟兄们感到不值,另一半,却是为活下来的弟兄们,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差距!
这就是差距!
他还在用人命去填,而刘睿,已经把战争,打成了一门“生意”!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陈守义带着参谋们,拿着文件夹,开始了紧张而兴奋的清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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