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已经浇筑了厚得吓人的混凝土,里面预埋着一根根小臂粗细的巨型地脚螺栓,如同钢铁的丛林。
孙广才看着这个自己亲手督造的“怪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几个月的疑问。
“军长,我斗胆问一句——您让我打的这块地基,规格也太高了!这底下,咱们足足挖了五米深,浇筑的混凝土里,全是加密的螺纹钢筋。这……这到底是要放个什么东西啊?”
刘睿看着那片坚实的混凝土地基,沉默了片刻。
“以后你就知道了。”
孙广才见他不愿多说,便没有追问,但眼神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刘睿话锋一转,问道:“如果要在这里加工坦克上的精密零件,还需要什么设备?”
一提到专业问题,孙广才的眼睛立刻亮了,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无数遍。
“军长!要干精密活,那家伙事儿可不能含糊!至少得有一套瑞士产的高精度外圆磨床,专门磨曲轴那种。还得有一台德国造的五轴联动精密机床,有了它,别说变速箱齿轮,就是炮管里的膛线,咱们都能自己拉!”
他搓了搓手,补充道:“另外,配套的热处理炉也得有!不然零件加工出来光有精度,硬度不够,上战场用不了几下就得报废,那等于白干!”
刘睿听完,点了点头。
“你列个详细的清单给我。需要什么型号,什么品牌,什么参数,都写清楚。”
孙广才猛地一愣,随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军长,您……您能搞到这些设备?”
刘睿没有正面回答。
“你只管列单子。”
“好!好!我今晚不睡觉也给您列出来!”孙广才激动地满脸通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军长,您让我打这块地基……是不是……是不是打算把遵义厂那台六千吨的水压机给搬过来?”
刘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下令道:“这块地基的事情,列为最高机密。施工区域用围墙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
孙广才身体一震,立刻立正。
“是!军长!”
他不再追问,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些别的东西。
就在刘睿一行人准备离开厂区时,一辆吉普车去而复返,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缪云台满脸笑容地走了下来,但眼神却在刘睿身后那几栋已经封顶的、规划严整的厂房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刘副主任,留步!”缪云台快走几步跟上来,笑容可掬,他先是看了一眼远处正黑着脸指挥工人的周仁,才压低声音对刘睿说道:“刘副主任,您看,咱们以后是邻居。周厂长是搞技术的,一根筋,只认图纸不认人,跟省里很多事情都说不通。您既是领兵之人,又懂实业,一看就是做大事的明白人。不瞒您说,我正愁这项目怎么推下去,您方便的话,过去喝杯茶,帮我这个门外汉‘望闻问切’一番,看看这摊子事,病根到底在哪?”
龚自知看了刘睿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刘睿会意。
“好。正好向各位专家学习一下。”
刘睿、龚自知和刘航琛,随同缪云台,走向了隔壁的中国电力制钢厂。
制钢厂的厂房主体同样已经完工,规模甚至比刘睿的私房厂还要大上几分。
但走进车间,里面却空空荡荡,除了几个看管工地的工人,看不到任何设备,只有一堆堆的建筑材料。
周仁已经回到了工地,看到刘睿一行人进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终究没有出言阻拦。
在缪云台的示意下,他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领着众人参观。
“厂房是按照德国图纸建的,绝对结实。”周仁指着空旷的车间,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但光有厂房有什么用?炼钢的电弧炉,到现在还没影呢!”
缪云台在一旁叹了口气:“我们通过资源委员会,从美国匹兹堡钢铁公司买了一台二手的电弧炉,0.5吨的,现在还在海上漂着,天知道什么时候能运到。按船期算,最快也要明年,也就是1940年才能到仰光。要是运气不好在海上被日本人的船封锁了,那就要拖到1941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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