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的目光扫过李牧之,又落到那个咋呼的袍哥头目身上。
“部队当然要管。”他平静地开口,“但如果管出来的是一群只会端着新枪,用老法子去送死的兵,那这个独立旅,不要也罢!”
他猛地一拍桌子!
“我问你们,一个步兵班,怎么攻下一个机枪阵地?”
“这还不简单?弟兄们一起上,用人命填!”一个军官下意识地回答。
“错!”刘睿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告诉你们,那叫送死!”
“我再问你们,炮兵呼叫支援,你们要告诉炮兵什么?”
“山头!对着那个山头打!”又有人喊。
“错!”刘睿再次否决,“那叫浪费炮弹!”
“你们!”刘睿的手,指着在场的所有人,“拿着比中央军还好的武器,脑子里却还装着清朝末年的战术!这样的军队,别说抗日,连四川都走不出去!”
“从明天起,所有训练暂停。教导队,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回营,把上午学的东西,给我原封不动地教给你们手下的兵!谁做不到,就地免职,滚出独立旅!”
“我的部队里,不养废物,更不养自以为是、不思进取的聪明人!”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散漫的、质疑的、不屑的表情,通通僵在了脸上。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第二天一早。
军官教导队的“教室”里,气氛压抑。
这里没有课桌椅,只有房间正中央,一个用沙土堆成的、覆盖了整间屋子的巨型沙盘。
山川、河流、村庄、道路……整个丰都周边的地形,被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
周岳廷、李牧之等老牌军官站在一边,看着这新奇的玩意儿,交头接耳。而那群袍哥头目,则找了个角落蹲着,有的还在打哈欠。
刘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抬着一个木箱。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走到沙盘前。
“昨天的问题,今天,我给你们答案。”
他从木箱里拿出红色和蓝色的小旗子。
“红方,一个标准的加强排,配一挺通用机枪,兵力五十人。目标,拿下前方三百米处的这个高地。”他在沙盘上插上一面蓝旗,“蓝方,一个机枪阵地,一挺重机枪,两个步兵班协防。”
“李营长,你以前是步兵团长,你来指挥。”刘睿看向李牧之。
李牧之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沉声道:“是!”
他打量着沙盘,按照惯例开始下令:“一排从正面主攻,吸引火力!二排从侧翼迂回!机枪组在后方找个高点,提供火力支援!”
这是教科书般的打法,稳妥,但也老套。
刘睿点点头,拿起一个推杆,开始在沙盘上移动兵棋。
“好,你的部队开始行动。正面,一排三十人,呈散兵线发起冲锋。蓝方重机枪开火,哒哒哒……”刘睿用推杆,将代表一排的红色兵棋,一口气扫倒了一半。
“三百米距离,开阔地,重机枪的绝佳靶场。在你冲到一百五十米时,你的一排已经伤亡过半,失去进攻能力。”
李牧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侧翼,你的二排开始迂回。但蓝方不是瞎子,他们派出一个班的兵力,依托地形节节阻击。在你绕到可以发起攻击的位置时,正面的一排已经崩溃了,你陷入了两面夹击。”
刘睿说着,又将代表二排的兵棋扫倒了几个。
“最后,你的机枪组,找到了一个高点,但距离太远,无法精准压制地堡里的重机枪,只能起到有限的骚扰作用。战斗结束,你损失了百分之七十的兵力,连高地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沙盘上,红色的兵棋倒了一片,触目惊心。
李牧之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知道,刘睿的推演,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这就是他们过去打仗的真实写照,每一次进攻,都是用人命去堆。
“那……那旅座的意思是?”周岳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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