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一浪高过一浪。
全国发出了暴烈的吼声,保卫大武汉!
车子开不快。
前面又堵住了。
一队学生举着横幅从巷子里涌出来。
横幅上写着保卫大武汉五个大字,墨迹还是新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女学生。
剪着齐耳短发,穿着蓝布褂子,边走边喊口号。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万众一心!抗战到底!
后面跟着扛旗的男学生,旗子上写着青年抗敌先锋队。
路边的市民纷纷驻足。
有人跟着喊口号。
有人鼓掌。
一个老太太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嘴里念叨着。
这些娃娃,都是好样的。
歌声震天。
刘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喊得用力,唱得投入。
好像只要声音够大,日本人就会被吓跑。
一个男学生从队伍里跑出来,径直冲向了吉普车。
他跑到车窗边,看到车里坐着的将官,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拍了拍车窗。
长官!长官抗战必胜!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眼神里是未经世事的纯粹光芒。
隔着一层玻璃,刘睿平静地看着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去触碰车窗的摇柄,却在半途僵住,最终缓缓握成了拳。
只是那双映着学生脸庞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
涡河岸边的画面闪了一下。
漂在水面上的女人。
漂在水面上的孩子。
那个推独轮车的汉子,和车上那个眼睛空洞的孩子。
他们也在保卫大武汉。
用自己的命。
用自己的家。
用花园口冲下来的黄河水把自己淹没,换东线几个月的缓冲。
可他们没能活着走到这里。
听不到这歌声。
看不到这横幅。
他们的死,被高层轻飘飘地写成了“日军飞机炸毁黄河堤坝”的战报。
而就在这些学生高唱着为国捐躯时,陈、孔、宋三家,正盘算着如何将救命的药品和保命的炮弹,换成自家金库里的大黄鱼。
这歌声,在刘睿听来,更像是一曲悲壮至极的挽歌,唱给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牺牲者,也唱给这个从根子上开始腐烂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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