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换一个新的——他刻意没换。
这条带子从永城一路跟到黄冈,又从黄冈跟到武汉。
上面有汗渍,有尘土,有涡河岸边的泥腥味。
这是他带进去的东西。
不是勋章,不是战报。
是前线的痕迹。
陈守义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抱着一沓整理好的文件夹。
两个人对视一眼。
陈守义微微点头。
文件没问题。
数字没问题。
人,也没问题。
刘睿转过身,迈步往台阶上走。
门廊下站着一个少校副官,手里拿着名册。
看到刘睿的将星领章和脸上那层晒脱的皮,副官的腰弯了一下。
刘军长,委员长在三楼会议室。
请随我来。
刘睿跟在副官身后,走进了大楼。
走廊很长。
地板打了蜡,皮靴踩上去,声音很沉闷。
墙上挂着几幅战区态势图,图上的箭头密密麻麻,红蓝交错。
经过二楼转角的时候,一扇半开的门里传出打字机的声音。
哒、哒、哒——
很急促。
有人在赶文件。
副官在三楼走廊尽头停下,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刘军长到。
刘睿迈过门槛。
会议室不大。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战区态势图,从东北一直画到西南。
桌上铺着绿色呢绒台布。
一杯白开水摆在主位前。
没有茶,没有烟。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全国战区态势图前。
听到通报,他没有立刻转身。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单调地走动。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刘睿的肩上。
过了足有半分钟,那人才缓缓转过身来。
剃得精光的头,笔挺的军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是落在他沾着尘土的军帽上,视线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他那双磨出白印的皮靴上。
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
“世哲。”
声音不高,带着浙江口音,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你瘦了,也黑了。”
刘睿立正,敬礼。
学生刘睿,奉命前来述职。
委员长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朝对面的椅子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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