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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一棍_温瑞安(第十一章 四大不空) 第(1/11)页

一、从此起,开始寂寞矣——这个人仿佛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悲愤哀伤。

一路上,她都在观察唐宝牛。

显然的,这个人跟以前的唐宝牛(跟她一起天天疯天天玩天天胡闹一天不惹事生非就全身发痒无枝可栖的那个)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是温柔又偏偏知道:他和“他”其实是同一个人。

她也明明晓得,“他”就是眼前的唐宝牛。

不过她还是觉得:他不是原来那个唐宝牛。

他不是的。

——因为他变了。

完全变了。

以前的唐宝牛,光是外号就有六十八个字长,趾高气扬,面子大得像在天空画了个鼻子就是他的颜脸,天塌下来他顶多叫方恨少当被盖。

他从来不等。

他为等人是形同羞辱自己的行为就算是要等待时机,还不如自己去创造时机。

他从来不怕。

他自以为天不怕、地下怕进而顶天立地,最好是天怕他、地怕他。

他不忍。

他觉得忍气吞声是最愚昧的事,服就服,不服便不服,有什么好忍的?再说,你忍了人,人可不一定知道你忍让了他,反而可能得寸进尺,还笑你缩头乌龟呢!所以他从来不忍、不怕、不等。

因为他是唐宝牛。

——一个自称“巨侠”:大侠不足以形容其伟其大的好汉。

除非是遇上他深佩的人,他才忍、才等、才怕。

他向来只怕对方有理,见到好人才忍,对他觉得美丽之女子,他肯等。

这才是唐宝牛。

——至少,这是以前温柔所深悉的唐宝牛。

可是眼前的人,全变了样。

彻底的变了。

他仍然高大、威皇、豪壮,但只剩下了形,失去了神;剩下的是虚壳,他仿佛成了个没了灵魂的人。

他不但无精打采,简直形同槁灰。

他不再惹事生非。

一路逃亡下来,一百里如是,二百里如是,三百里亦如是。

他忍,他让。

甚至他肯耐心等待。

他不再鼓噪、闹事,只垂头丧气,甚至不言不语、不寝不食。

她曾联同方恨少、梁阿牛、何小河等人,千方百计,想尽办法,要逗唐宝牛恢复以前一样,有说有笑,嘻哈绝倒。

可是没有用。

唐宝牛没有笑。

他笑不出。

有一次,温柔直接问他:“你知道你已经多久没笑了?”当时,唐宝牛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茫然的表情来。

——仿佛,他不但已忘了怎样笑,甚至已不知道笑是什么了。

这一路逃亡下来,一个月了,他们身上原有的伤势,多已好了个七八成。

但只有唐宝牛:他本来一向好像是铁铸成的,对他而言,就似从来没有不能愈合的伤口——可是这次却不然。

他的伤,其实并不大重,是在“八爷庄”里打了皇帝、宰相后挨的毒打和任氏双刑所施的刑伤,这些对平生受伤不算流血成河的他,本就不当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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