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约好了十二点在教会孤儿院的某处破墙见面。
这是我和慧卓早在病房里暗中商量着约好的事情。
事到临头一起要走之时,我难得为慧卓考虑过,他其实不用一定要跟我走。在外面流浪会发生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他进孤儿院之前险些病死,吃一蛰长一智,我企图让他重选,并且劝他留下来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口是心非,我心底巴不得他和我一起走。他也没让我失望,他看看德丽莎修女、亚历山大神父和艾伦医生几人住处的方向,低声说他们为人非常好很舍不得他们,但是其他的那些同学朋友与我相比的话也不过如此。
之后慧卓斩钉截铁抬头对我说:“成滨,别丢下我,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拜过把子的共患难的兄弟。你尚能放弃大富大贵找家,我这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寻找父母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能找就尽量找吧。”
我拉着他的手爬上墙头一起出来,彼此笑靥如花。
我们逃之夭夭前,还做了一件非常冒险的事。那天晚上我莫名其妙中了邪一样,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关自己禁闭的兰娟姨娘,于是不顾慧卓的劝阻,我便一股脑返回去,半夜三更独自从阳台爬进了她的房间去。
屋里的女人竟然没有睡着,失眠的人到处都是。我估计太太他们或许也躺在**看天花板,想着子傅。
兰娟姨娘瞧见了我,不像别人一样会被惊吓到。她淡笑起来,问道:“阿保,你这又是闹得哪出啊?”
“既然你不喜欢这里,那就走吧,我可以帮助你逃出去,我今晚要走。”我不是相信兰娟姨娘,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我判断她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不会出卖我。
“逃出去……”她细细咀嚼此话过后,环视了一圈雅致的房间,“是啊,我可以逃,但是这里和外面其实都一样,我逃出去有什么用呢?我在这里起码一辈子吃穿不愁。”
“傻吧您,你可以去找你的心上人啊,我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们各找各的。”我蹲在她面前说:“你要赚钱独立,出去门路多的是,反正你有学历以前是女学生,再不济你还有他们送的很多珠宝首饰可以过日子呀。”
兰娟姨娘才终于从**爬起来,又看了看昏暗的房间,缓缓点头道:“所言极是,你说的不无道理……好啊,等我收拾一下包袱。”
我不知我在做些什么,自己跑不够,我竟然还要放跑严自同先生的姨太太。想起子傅,我决定最后为他做一件事,除了他的心腹大患。事实上,我也想解放兰娟姨娘。
我和兰娟姨娘当晚收拾包袱悄悄出门,这些日子,我早就摸清了严公馆里里外外,虽然戒备森严,如今逃跑对了如指掌的惯犯来说不是难事。我和兰娟姨娘在后门附近的墙面分道扬镳,她不与我们一起走,她要走另一条路,大晚上也不让我们送行。
我和慧卓担心她会马上去举报我们,想了想,她真要举报的话,在严公馆里的时候嚎一嗓子就能抓逃跑的我了。也担心她一个女人在冷清的街上走不安全。我们于是蹲在草丛里偷偷观察她有何用意,何去何从,甚至尾随了一会儿。
兰娟姨娘等我们表面不见了以后,在原地迷茫了半天,她竟然又蹑手蹑脚回到了静谧的严公馆里。
白费一番功夫,我和慧卓见了同声唉叹。
我埋怨这姨太太真没出息。
慧卓为她开脱,人在世间哪能没有牵绊,身不由己啊她。
我耻笑了讲,我们有牵绊,但我们一向自由自在啊。
慧卓打击我说,以后就不一定了,你只是还没遇到选择的岔口。
谁知道呢?老天也不一定知道,因为连我们自己都不曾真正了解每时每刻的自己。
还是在外游**的生活更适合我,我刚逃脱的那几日逍遥自在得不得了,只是后来躲得人多,不能再回桥洞了。我们重新找了个偏僻的弄堂做营地据点,在外游**也越来越谨慎,只要一看见熟人掉头就跑。
慧卓离院后那些晚上没事干难免失落,我把这些日子偷来的一叠书都塞给了他,让他聊以慰藉,他看了看书籍内心充实好受了些,便谢谢我。当他问起我的书是怎么来的,我撒谎说是家教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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