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用指甲戳了戳我的脑门,埋怨我老一副不识抬举的样子,真像家里的小开了。她又开玩笑活络车里沉闷的氛围揶揄我,说不定啊,走丢之前,还真是哪家傲气的贵公子呢,再怎么走丢,也还是会做回人上人的,这是上天给你的第二次机会,永保,你要好好珍惜,听懂了伐?
我翻白眼瞪她一眼,她好笑哎哟两声,拿腔拿调叫严自同先生和司机看看我,这孩子,凶得不得了。
严自同先生形容我,不过是一只龇牙咧嘴的野猴,叫什么凶,真正的凶是成人之事。
司机便笑着回话说起我之前把脚放上去踢他头的事,太太便数落我的不是,给我讲开车影响司机的利害关系。即使在他们身上胡闹,也不能在司机身上瞎闹呀,不然是会出车祸的,害人害己。
我听了来劲儿了,想再次将脚抬上去,还没抬起来便被严自同先生按得死死的,他真是宝刀未老,力气劲道比我还大很多,我甚至感到我耍横都不是他的对手。听说严自同先生身手确实不一般,他跟广东来的武打师傅学过咏春系列的功夫,为了强身健体。
我只好放弃了,实则没打算真再踢司机,只是想翘个脚而已,死一车人不划算。
大黑汽车驶入一座四合院样式的老气府邸,便到了俞老爷的家,他家门口还有两个威武的石狮子。我东张西望地打量俞府里外,太太把我牵得紧紧的,生怕一不留神儿我乱跑出去闯祸冲撞了谁。
老气横秋的俞老爷早已在宴客厅摆宴准备好了接客,待客登门造访,他撩开下摆出来相迎,与严自同先生和太太说说笑笑,便不由得注意到了我,他客气摸摸我的头,却被我不客气打开了。
俞老爷这时还笑呵呵夸我,有脾性。
太太游刃有余地打圆场,严自同先生拍了下我后脑勺。
上了桌,我压根不用筷子餐具,直接用手吃饭,胡乱塞得满嘴都包不下,新衣服也都被油污染脏了,整个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太太见了恼火在一旁顾不上吃,不断地教我拿筷,我又给推着扔掉,把筷子当着主人家的面丢在了地上,还踩了两脚。
俞老爷看着我这副模样,眉头皱得老紧了,紧得黄皮缝隙里的肉死死黏在了一起似的。不过他嘴上总说一些冠冕堂皇不介意我如此的话,也叫下人多给我备几份餐具过来,还劝太太别管我了,想怎么就怎么样,吃得饱就好。
严自同先生大多淡然瞥瞥我,丝毫不生气,不太管我这些放肆的行为,最多在嘴上说几句无足轻重的话提醒我一下,也对俞老爷表示最近精力不足没来得及管教我云云,他以为太太在家都把我教好了,太太也以为他教好了,没想到都忙得疏漏了。
俞老爷皮笑肉不笑称他们一向贵人多忘事,多正常。
严自同先生笑笑不说话。
我看不透严自同先生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他太沉稳镇定了。
太太功力浅或者是很要面子,她杠上了总是在一旁费力折腾我,为了给严家的门面与俞家主人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我今天来做客,让俞府上下可看了一场有滋有味的猴戏。
有个婢女被我引去了注意力,一不小心洒了点儿酒在俞老爷那质量上乘的长袍马褂上,她吓得马上跪下道歉,仍然逃不过马上挨了俞老爷狠辣一巴掌的命运。
这巴掌打得她嘴角都渗了血,却哭也不敢大哭,她只咬紧了发红的肿嘴呜咽。这老太爷看来气性不小啊,都不把婢女当人看待。
俞老爷指桑骂槐当桌训斥婢女,一条小贱狗罢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带下去好好把规矩学好了再出来见人!否则关到柴房里去饿个几天,看她还有没有精力不守规矩知错犯错!
他简直是在虐待婢女啊!
我以为自己连累了人家,所以绝不坐视不理。我站出来展露本性,也学尽了慧卓的样子献宝,让他们在本少爷面前放尊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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