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冷冽的尽头,我们依依不舍踏上回归上海的小路。
一起与猎户夫妇快乐安稳生活了几个月,哪能没有感情呢?我们和他们已经有些像亲人了。
分别前夕,流露了一丝惆怅的猎户送了我们一块儿珍藏的铜皮打火机,还送了很多能吃的肉干给我们生存一些日子。并且有一笔对他们来说不多不少的钱,而对我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生存费,可以不愁吃穿好一阵子了。
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甚至送了我们一块儿珍贵的动物皮毛,希望以后能为我们保暖,别再像从前那样挨冻得几乎惨死。
刚开始慧卓不想白白再收他们那么多恩惠,我一向照单全收。
猎户露出威严固执的面孔硬塞物资给我们,老妇人也喋喋不休地好心念叨,慧卓才终于肯全部接受。
他们是我们目前见过最好的人,托他们的福气,在遇到他们之后,我们的好运也陆陆续续来了。
走之前,慧卓先返回去跪在地上向他们磕了一个响头说,虽然我们不能做他们的徒弟,但是他发自真心地想要叫上他们一声师傅师娘。救命救济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能力了一定回报。
我反应过来,也跪下嘹亮地分别叫了他们一声师傅师娘。
老妇人擦擦松弛泛红的眼睛,赶忙扶起我们。
猎户也搭了把手扶起我和慧卓,叫我们把书信安全地送到上海的儿子手中去,便是最好的报答了。
正是,我们答应做了邮人,帮他们给在上海读书的儿子玉春送去肉干等食物,以及慰问的家书过去。
原本寄宿学校的看守员叫我们把东西放在门卫便是了,我们不肯,坚持要亲自交到玉春手中,才感到安心完成了报答的任务。
看守大爷见我们如此固执,便无奈地差了个路过的穷学生去教室找玉春过来。
看守员刚好认识玉春,因为玉春帮过他的忙,否则他是不会费事通融让学生见没有底细的校外人员的。
一身黑灰色中山装的玉春见到我们说明来意,很感谢我们跋山涉水送家书和很重的包袱到学校来,便约好星期六请我们去校外吃顿饭。
他们一家人都很好,正直善良。
玉春看起来也不嫌弃我们,可能是我和慧卓从他家刚出来,穿着暂时干净,不像街上那些苍蝇似的流浪儿,他才把我们当做寻常人看待。
因为走在街上,玉春也会皱眉躲避那些浑身脏臭混乱的流浪儿,甚至觉得他们很惹人厌,忙忙拉着我们快走。
我和慧卓面面相觑,做完该做的事,吃完这顿饱饭,便准备不再打扰他们家了。
原本我们还想和玉春交个朋友来着,毕竟他父母对我二人恩重如山。
现在我和慧卓只向玉春承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麻烦我们,能做到的事,我们一定帮忙。
不过玉春似乎也想保持距离,只是客套应承了下来,没有当真,请我们吃完基本的人情来往的一顿饭,他便回学校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
而慧卓看着玉春挎着书包走进学校的背影,始终立在原地,把恩人之子都送回了学校,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我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前前后后,我注意到他总是尽量不经意地去看玉春的中山装学生服,压抑着某种渴望。
我何曾没有想过上学呢,去过那种庸俗的既定的人生,对于我来说是庸俗的,我也想过安稳度日。可是我一想到被关起来失去自由,且不能自主地去寻家,我便失去了上学的兴致。
慧卓有些不同,他与我一起寻家,大多是陪伴我,顺着我,顾念我们这份相依为命的友情。虽然他也很想找到家人,但似乎觉得已经不容易实现了,是一个飘忽不定的白日梦。
有时候我察觉他如今更想过安稳的生活,去上学读书学习,他也许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从孤儿院里跑出来,他现在应该也能坐在教室里,和玉春走一样的路,有着光明的未来。
也许他也会认识同样喜欢学习的玉春,与玉春成为好朋友,两人有很多共同的话题侃侃而谈。
在小摊贩的饭桌上时,他们正是如此,只是眼下被一条看不见的沟壑给隔开了,即使聊得再尽兴,各自选择不同,终究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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