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一介公主啊。
那一日,她借着一个明显怠慢她的宫人地错,唤来慎刑司,打了那人十杖,又召集了众人,”绿衣在陈阿娇面前重复着诸邑公主当日的话,“无论如何,我都是正正经经的公主,捅到父皇那里,父皇是维护我还是维护你们这些个奴婢?我诸邑,可不是那没有半点依靠的夷安,我的弟弟,是掌天下番地之首的齐王;我的舅舅,是当年攻破匈奴铁骑的长平侯。
为母守孝三年后,我依然是风光大嫁的公主,你们这些奴才,却自问有几个脑袋?”陈阿娇慢慢听着,却问道,“夷安公主是?”“娘娘忘了么?”她微笑提醒,“便是昔年尹婕妤留下的女儿。”
陈娘娘轻轻应了一声,道,“诸邑公主定是不希望我插手管她的事。
绿衣,你不妨明日去金华殿,暗里再吩咐一下那些宫人,”她的神情依旧淡淡,“我陈阿娇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不需要他们做那些事来奉承。
留心不要让刘清知道了。
另外,也往夷安公主那里说说,毕竟是大汉的公主,虽然我不喜欢见她们,但也不希望有。”
金华殿是未央宫四十八殿中很不起眼的一座宫殿,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不会太繁华也不会太偏僻。
金华殿的宫人站在殿前,恭敬唤道,“绿姑姑。”
这些年,绿衣私下里瞒着阿娇,调了些心腹宫人进金华殿,这位答话的宫人便是其一。
绿衣问道,“你们公主呢?”“公主知道今日要扫尘,嫌待在殿中气闷,去御花园了。
吩咐一切听姑姑调遣。”
宫人禀道。
绿衣点点头,记起陈娘娘的吩咐,便问道,“公主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么?”“那倒没有,”宫人想了想,道,“不过,前些日子齐王来了一封家书,公主看了,哭了一个晚上。”
绿衣又看了看金华殿,并无发现什么异样,便出来。
待扫尘完成后,向阿娇禀报。
阿娇想了想,微笑道,“吃一堑,长一智。
元鼎元年的事,够让他们惊弓之鸟十年了,刘清但凡聪明些,应该不会乱来了。”
很快,就到了新年。
柏梁台上,照惯例开出未央宫的家宴,歌舞升平。
陈阿娇坐在主位刘彻身边,看着台上那些年来难得一见君王面的娇娥妃嫔,心中泛过淡淡的哀悯。
但纵然是哀悯,她亦不可能,将刘彻推到别人处。
管弦瓯雅,是如今的宫廷第一乐师,乐府令李延年在弹奏。
“娇娇,”身边,刘彻看她神游,不免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一笑,道,“无事。”
正想推托身乏回殿,却听得下面一个清亮的声音唤道,“父皇,如今是新年之际,清儿想特学了一支舞,恭贺我大汉天下大治,父皇万寿无疆。”
她已有数年未见刘清,如今看着那个越众而出,娉娉婷婷的少女,渐渐长成后,愈加似那个女子,偏偏开放在最好年华。
刘彻有些意外,淡淡笑道,“既如此,诸邑便跳吧。”
当年,卫子夫以歌舞承幸。
三个女儿承自她的骨血,身肢亦柔软。
只是刘清昔日恩宠无限,不肯花心力练。
如今既存了心由此邀得刘彻心软,跳起来也是摇曳万端。
刘彻看来,不免心一动,侧身看了看阿娇,却见阿娇低了头,眉眼宛然。
阿娇并不知道,然而刘彻是记得的。
多年前,当真是多年前了,多年前,卫子夫还在生之时,年华正好,在平阳侯府,她正是跳着这支嬉春舞,赢得刘彻垂怜的。
后来,渐行渐远,然而,卫子夫已经死了。
死亡将一切抹过。
刘彻的眉心,不免一黯。
陈阿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唤道,“陛下。”
“阿娇力乏了,先回玉堂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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