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举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缓缓掀起眼帘:“做什么这么毛躁?西洋人又打过来了?”
“不、不是西洋人!”侍从喘着粗气,“是,是黑骑打进来了!”
话音甫落,身侧猛然呼过劲风,狄丽达飞身上前,踩住桌案揪起翁鲁的衣襟,将人从座椅上拽起。
“大,大人……”翁鲁举起双手,强颜欢笑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狄丽达松开手,令他跌坐回椅上,但未及他松口气,一柄剑尖倏地抵住其眉间。狄丽达喝道:“我要这三日所有出入港口的人员名册,立刻,马上!”
“好好!您稍等!下官这就去找!!”
狄丽达收剑入鞘,脸色阴沉,翁鲁忙不迭去书架前翻找。
很快,他双手奉上一本厚实凌乱的名册:“今日的名册还需等舶干记录完再整理,本月一日至昨日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狄丽达抄起名册,直接从后往前翻。须臾,她抬眼看向翁鲁,意味深长道:“没有缺记、漏记、错记的吧?”
“怎么会?这不是飓风马上就要来了嘛,近来都没什么人出入港了。”
狄丽达揣摩片刻,最终合上名册还给翁鲁:“行,我知道了。”
翁鲁收起名册:“敢问大人是在查什么人?”
“一个逃犯。”狄丽达盯着他镜片后的瞳孔,“这里鱼龙混杂,容易窝藏,提举若是有线索,还望如实相告。”
“一定一定。”
狄丽达又在书房内观察一圈,这才对身后黑骑说:“我们走。”
候在门口的侍从回过神,忙上前送黑骑出去。
待房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翁鲁陡然收敛笑容,咳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海勒德拉开书架后的暗门走出。
“那个女官真是急脾气。”翁鲁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镜布擦拭起镜片。
海勒德走到窗边望了一眼:“情况有变,按理来说,少主应该没那么快就找到这里。”
“他现在与摇光将军联手,找到这是迟早的事。”翁鲁往镜片上哈了口气,“我这里藏不了你了,外面估计也被包围了,接下来准备躲哪?”
海勒德沉声道:“出港。”
窗外卷进一阵海风,吹散桌案的明镜澄纸。翁鲁眼疾手快抓住一张:“这个天出港未免太过冒险了。”
海勒德扬起嘴角,忍不住笑出声:“怕冒险的人掌不好舵。当年被困飓风眼时我都带你挺过来了,岂会害怕今天?”
他负手立在窗前,任由狂风迎面肆耳,如同回到了那艘随着汹涌海浪剧烈颠簸的船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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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将货箱搬进一处偏僻的库房。
库房里还有五个西洋人,正打量拨弄着地上几名不省人事的黑骑,嘴里咕哝着陌生的话语,像在品鉴精贵的瓷器。
其中一人注意到有外人进来,抬头望去,不由微讶。
戚暮山也认出了他,以及另外两人——是昨日在明镜堂遇见的那三个西洋商人。
西洋人忽而露出诡异的笑容,较之昨日在明镜堂见到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戚暮山倏地惊觉,那眼神并非在看穆暄玑,分明是冲自己来的。
一旁水手放下货箱,麻溜地扛起昏迷的黑骑装进去。
高赞格从后边攥住戚暮山的手腕,取来绳索捆紧,接着一把推出。
戚暮山踉跄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膝弯便遭扫腿弯折,径直跌倒在地,鼻腔瞬间吸入扬起的尘土,不住咳嗽起来。
“温柔点,别伤着他了。”那西洋人装模作样地嗔怪道,说着不熟练而语调古怪的南溟语,而后俯身,捏起戚暮山的下巴,啧了一声:“虽然不及你们少主,但放在昭国人里也算标致。”
高赞格闻言剜了他一眼,冷哼道:“不该动的人,别起歪心思。”
“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西洋人边解释,边加重手中力道,“不过这个人,就当是帮海城主顺手处理了。”
高赞格道:“这人随你便,届时我们自有办法同我们陛下交代。”
沉默许久的戚暮山忽然开口:“你当真以为能这么容易交代?”
高赞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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