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被人从背后轻轻一拉,江采苹循声回首,却见临晋正冲自己露了个极甜美的微笑。见江采苹回身,临晋上着半透明的白纱宽衫襦,下袭折裥密布的霞色长裙,浅提着裙裥便盈盈转了个身。
见状,董芳仪坐于在旁侧席次上展颜一笑:“临晋与江梅妃,倒是蛮亲。”说着,与皇甫淑仪相视而笑。
江采苹含笑上下看几眼身前的临晋,擢纤纤素手为临晋整了整搭于肩上的绣有瓣瓣粉白梅花图案的披帛,霁颜启唇道:“果是个小可人儿精。可也喜这披帛之上的梅瓣?”
唐制有令,凡后.宫中人,随侍及参赴后庭宫宴时,二十七世妇及宝林、御女、良人等,皆须肩披有图案的披帛出席。至于未出嫁之前,闺阁女儿家一律用披帛,出嫁之后才可改用帔肩。临晋现下尚未出阁,自是用披帛。
垂目侧首看一眼肩上的披帛,临晋粲齿重重的点了点头:“儿甚喜之。”
说话的工夫,李隆基已是从殿外步下龙辇,身后跟着太子李屿、广平去李椒、咸宜公主及其驸马杨洄、寿王李瑁几人齐步入殿内来。
殿内众人见圣人至,不约而同起身恭迎圣驾:“参见陛下。”
李隆基环睇殿内跪了一地的众妃嫔及公主、皇子驸马等人,朗声一抬手:“起见。”并径自执过江采苹玉手,独搀了江采苹起身,“爱妃何时来的?朕原想着爱妃会去南熏殿,特命高力士候在那,不成想爱妃倒先至一步。”
江采苹启颜抬眸,依依恭答道:“嫔妾才来不大会儿,想着陛下近日忙于朝政,未敢过去扰驾。”美目流转间,已然一带而过于后步入殿的李屿、李瑁几人。
殿内其他人这才自行直立起身,与此同时,李屿朝江采苹躬身礼拜道:“见过江梅妃。”李椒随之弓了躬身。李瑁与咸宜、杨洄一并行了礼,四人均未附和只字片言。
“几日未见,太子殿下越发恭俭有加了。”江采苹言笑自若赞许了句李屿,眸梢的余光掠过李瑁、咸宜、杨洄,落定向常才人,“嫔妾适才正与常才人聊家常。新平公主与嫔妾似有分生疏。”
李屿几人既是随驾而来,十有九成来之前便与李隆基在南熏殿坐叙过。李瑁和咸宜公主面有哀戚之色,想必是提及过已逝的武惠妃,毋庸置疑,昔年宫中设家宴,定是多由武惠妃一手操办,而今物是人非,触景伤情也在情理之中。
五月里李隆基幸咸宜公主宅时,江采苹有伴驾同行,是以与杨洄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今下更非头回照面。杨洄的为人,江采苹早就心中有数,故,对杨洄的态度一直便是不热不冷。毕竟,纵使杨洄再不济,时下仍为咸宜的驸马,何况武惠妃今时已作古,香消玉损,为当日之过陪葬掉了己命,可想而知,如今咸宜、李瑁姊弟的日子好过不到哪里去。
“儿参见阿耶。”一见李隆基现身,新平公主欠身礼毕,倒立马从常才人身边奔至李隆基面前来。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豆蔻年华的女儿家,恰似一株野百合般让人耳目清新。新平今日一袭葱绿裙襦。较之临晋的霞色长裙,两人往一块儿一站,正是相得益彰,各有娉婷之处,令人如沐春风。
李隆基显是开怀,凝目新平、临晋二人,冁然解颐:“朕的新平、临晋,不觉间也已出落得这般丰绰端丽了。”
新平自幼智敏,习知图训,李隆基甚贤之,只不知,如常才人这等的生身亲母,是如何**出如斯资质颇优的温良之女。不过今刻一见,新平确实善讨李隆基欢心,单是方才的一声“阿耶”,多半已唤得李隆基为之陶陶然。或许,这便是帝皇内心深处最可悲可泣最大的空虚,纵有那般多双儿女,却少有寻常人家再平淡不过的天伦之乐。
江采苹柳眉连娟,含情凝睇李隆基,细语嗔道:“嫔妾不得不僭越句,陛下可着实有够偏心,眼中只看得见如花妙龄的帝姬,手心手背都是肉,诸皇子之中,可也不乏该着谈婚论嫁的,陛下怎就置之不理?”
日前武贤仪曾相请江采苹代为在御前美言几句,看长安城名门贵胄之家有无待字香闺秀阁中的女子,以便替凉王李璿、汴哀王李璥及早选定妃子娶进王府。原本江采苹不想揽此事,终究不是自己所出的,生怕好心办坏事,是以迟迟未道与李隆基说提,然而就在刚才一刹那间,江采苹突兀决意,从中代武贤仪开这个其难以启齿之口,同为后.宫妃嫔,理当一团和气,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
说白了,其实不管是武贤仪,亦或是常才人,今下再怎样私下合谋算计,之于江采苹而言,实则始终不是其在宫闱中的那个劲敌。真正称得上是为势均力敌的情敌,眼下尚未得以入宫来,在此之前,从长远顾虑,当与现有的妃嫔和睦共处。
即便如此,在李璿、李璥请婚之事上,江采苹顶多也只是一提而已,譬如当日临晋公主受册一事,适中的谏言未尝不可,却绝不可就此干涉过多。娶妻纳妾也罢,选夫出嫁也罢,无不是关乎他人往后里一辈子的大事,断不容一味拿大,万一有何疏漏为人选错佳偶,势必害人害己。
此刻天颜咫尺,江采苹唯有点到即止,至于终了作何决断,则全在于李隆基是何表态,对此持何高见。
江采苹弦外之音,明眼人皆观得明懂,殿内片刻宁谧,李隆基轩了轩长眉,才拊掌朗笑道:“爱妃所言极是,不过朕并非偏心……”
李隆基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负手径直提步向御座,一甩一摆正襟危坐下身,摆手示下诸人先入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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