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讨了人茶水钱,故领人来凑屁股眼的。这如家茶楼掌柜的,精明着呢。连带伙计亦精于算计,无须为这种人伤脑筋。放心便是,江家小娘子绝不择予这类人啐。自古巾帼,无不坚贞,江家小娘子愈为柔中有刚,美中有善……”
给如家茶楼伙计引领着步向江家门院的薛王丛和高力士一行人,俱为不动声色的细听着旁人种种指划,各是未予停滞,即径直跻身至围观于江家门院外的最前方人层行列。而江家院内搭建有方戏台的廊亭方向,由是所散发的人气热度,较之前刻亦明显涨跃。
“奴家小娘子有叮咛,凡今日临门者,来者皆是客。为表承谢,奴家小娘子交予奴一枚锦囊,曰,囊中自有志趣。”举起握于掌的一只粉缎袋子,示于亭下人睹圈,采盈杏眼一勾,才续道,“来客如有兴趣,任人均可猜上一猜。”
“倘若猜中,可有何嘉赏?”立马,群中有人发问出声。
“莫不是,猜中锦囊者,即为稳夺江家小娘子飞砣者?”
“如果那般,未免有失公平!”随即,亦有人高嗓门提出异议,“明昭为‘抛绣球招亲’,如此行来,岂非变锦囊招亲?吾乃一介粗人,哪生有那头脑琢磨锦囊妙计,不公平!”
这人一犯闷骚,紧跟着亦有他人借机起哄道:“少卖关子,趁早叫江家小娘子出来抛飞砣。吾早已等得不耐烦,一大清早儿就候于这方戏台前,由饱食得嗝撑,至这刻站得腿脚几欲软瘫,望眼欲穿亦未眺见江家小娘子人影,莫非唬吾?戏耍人心?”
“小娘子道得果有理,文盲着实乃衰神也。”采盈暗自喟叹着,二话没说,便先行抛白眼道,“奴家小娘子早已料到,见锦囊,定当冒不服气者。是以,奴家小娘子亦约得明白,此锦囊,只供志同道合之人,享之猜之。”
“那这绣球还抛不抛?飞砣还允人抢不抢?”方才的高嗓门者,一根筋的附喷置疑,“不抛的话,吾可返家补觉去了!白折腾大半日,穷捣腾人兴。早知不赶这好几里路,来珍珠村受憋窝!”
“奴家小娘子曰,绣球只有一个。试问何人有定,知己亦同这绣球一副德性?”不屑的瞟瞥台下这帮人穷志更短者,采盈略顿,方加以作释道,“说白了,此锦囊,仅为求知己。不愿浪费情感者,尽可自便,亦许之来去自由。况且,奴家阿郎亦早有吩嘱在先,今日奴家小娘子喜迎吉日,但凡来客,于珍珠村响当当的李大娘家所烙蒸饼,尽供来客享食,银两则由江家支付。换言之,如有趁故添乱的,江家亦非随人践踏门户。奴言尽于此,来客皆可悉听尊便,恕奴不远送。”
“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吾诸多人,难不成尚抵不过江家小娘子一个女中诸葛?”每逢场景趋陷尴尬状时候,自是少不了明事理者主动索卖人情面。
自打采盈上场,李东一直杵于边上,见状亦忙不迭上前悄拽采盈衣肘,劝慰道:“莫恼吧。小娘子的良辰吉日重要,僵持下去岂非要耽搁了小娘子大事?届时,当问阿郎与小娘子作何说辞?”
“闭嘴。先前你竟直呼奴名讳,奴尚未与你计较。眼下用不着你来说教奴,奴尚明晓理应如何行事。”以警告的口吻慑毕,采盈又不甘的狠剜眼李东,才速扫向周围各色人等。片刻,悠着劲清咳嗓儿,方换以安之若素颜容面众接道,“如斯甚好。虽说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奴家小娘子总归称得上惹人爱慕。此锦囊,奴家小娘子又怎会全无设想?即便是奴家阿郎,想来亦不允奴家小娘子驳了来客面子呀。”
“言得是,所谓‘爱屋及乌’,欲抱得美人归,自然亦须有所付出方是。”刚才还跟人身后闹场那人,性子转得倒干脆,“这锦囊,吾有幸一睹,纵使江家小娘子这朵花落不进吾家,吾亦不虚此行。吾已迫不及待欲开眼,快些打开锦囊令吾等一饱眼福吧!”
见无人再搅聒议,稍时,采盈擎托起霞彩飞扬的锦囊,于是抿唇浅笑道:“奴家娘子与奴说了,此锦囊内有乾坤。共附六题,一题破对子,两题动脑子,仨题猜谜字。难亦不难,易亦不易,且看人是否懂得变通,这里是否懂转弯而已。”
嗬罢,采盈便翘指轻叩了叩自个经外奇穴部位:“猜中其内所附题目者,稍迟,除却可径自踏上奴脚底这方戏台,近水楼台先得月,抢接奴家小娘子抛出手的绣球之外,待奴家小娘子招亲结束,姑且不论居于戏台之上者被招中与否,皆可随意小作逗留,于江家歇息上小半日。期间,统可赏奴家小娘子白玉笛一曲,以及奴家小娘子轻盈灵捷的惊鸿舞!不知诸位,对于奴家小娘子别出心裁的这则锦囊戏,尚算满意否?”
“传闻江家小娘子的惊鸿舞,实乃一绝啊!”
“殊不知,其白玉笛,吹奏得更叫一个清越动人!”
“唉,吾若得此女子,夫复何求?只可惜,吾已老矣……”
闻听罢采盈后话,身侧人不约而同发出啧羡,立于人首的薛王丛,薄唇亦似有若无滑过一丝笑味。抚按折扇的修长玉指,不觉中亦屈扣紧。
位于其旁的高力士,将人言人色净收于目之际,时不时亦未曾忘却观探薛王丛神韵间的细微变化。
惟余采盈,径顾居高临下窃欣悦于场内人反应,楞是全然未发现这中间其实混杂有“故人”来。
与此同时,江仲逊陪同江采苹静坐于亭廊垂挂起的重重帷帘后,则清晰捕闻到,正始于江家偏院位置,由远及近传至的声声犬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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