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一个海滨小镇,行李厢——或者应该说是曾经是行李厢的东西——仍在其背后哐啷作响。也或许是排气管,毁于我在开进营地时撞上的那个大坑洞。一个火热、不合时节的太阳,取代了清晨的浓雾。没有树木。炫目迷离的耀眼光芒环绕着他。时间还很早,空荡荡的马车犹等待着第一批游客的到来。沙滩挖成弹坑的模样,那是夏日的阳光膜拜客用来躲避海风用的。他可以听见车子行进的声音在彩绘的店面间轻声回荡,而阳光似乎让回音变得更加大声。因为车子发出的嘈杂噪声,他所经之处,人人都抬头张望。
“他们会记住这辆车。”他想。即使水畔营地没人记得车号,粉碎的行李厢也会让他无所遁逃。他转进大街。太阳真的非常明亮。“一个男人来过,警察先生。”他们会对警方巡逻员说,“今天早上,警察先生。他说是那人的一个朋友。他到船里查看,然后开车走了。他没问我们什么,警察先生。他很镇静。他钓起了一只鞋,警察先生。想像一下——一只鞋!”
他朝火车站的方向开,遵循标志,寻找可以把车停放一整天的地方。车站是宏伟的红砖建筑,他猜可能是盖于战前。
他开过车站,在左边找到一个大型的停车场。一排遮阴的绿树迤逦蜿蜒,有些车上都已覆满树叶。一部机器收走他的钱,并给他一张票粘贴在挡风玻璃上。他倒车到一排的中央,让一道泥堤尽量遮住行李厢。走下车,异常炎热的太阳像火辣的巴掌打在他脸上。一丝风都没有。锁上车,把钥匙藏在排气管里,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只觉得对租车公司很是歉意。他捡起树叶和沙土,把前面的车牌几乎全盖住。一个小时之内,在这圣卢克的夏日里,停车场会停满上百辆车。
他注意到大街上的一家男装店。他只买了一件亚麻外套,没别的,因为买整套服装的人会被记得。他没穿上新外套,而是放进塑料提袋里。在一条开满服饰店的斜街上,他买了一顶草帽。在一家文具店里,他买了这个地区的假日地图,以及汉堡、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低萨克森地区的火车时刻表。他也没戴上帽子,而是像外套一样将其放进提袋里。出乎意料的炎热让他汗流浃背。炎热令他沮丧;这和酷暑天下雪一样荒谬可笑。他走进电话亭,再次翻找电话号码簿。汉堡没有克劳斯·柯列兹奇玛,但在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的电话号码簿里有一个柯列兹奇玛,住在一个史迈利从没听过的地方。他查了手上的地图,找到了一个相同地名的小镇,位于通往汉堡的主要铁路线上。这让他非常高兴。
史迈利保持平静,心无杂念,再次精细地盘算。找到那辆车之后,警方会很快就找上汉堡的那家租车公司。从租车公司取得他的名字和外型描述之后,就会立即在机场和其他边界地区严加戒备。柯列兹奇玛是夜猫子,睡得很晚。他住的小镇搭普通列车要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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