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的手摸上了袖口的内囊。
袖口的内囊里,正静静的躺着一方淡白色的手帕。
那是春娘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事。
帕角绣着的并蒂莲已经泛黄。
就像他们短暂却温暖的姻缘,都被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个月光如水的秋夜。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吴平不愿回想那些痛苦的时日,可往事总在不经意间浮现。
不知从何时起,天地换了颜色。
日头一日毒过一日,田里的裂痕如同龟甲上的纹路,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蝗虫遮天蔽日的飞来,黑压压的一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树皮都被啃食殆尽。
逃荒的路上,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父亲倒在一颗早枯黄的老槐树下,母亲消失在渡口的乱草中。
最后是春娘……
她把最后一口吃食留给了他,自己却永远睡在了荒郊。
吴平低垂着头,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泪水不从眼角滑落。
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他的春娘,躺在他的怀中时候,有多么的消瘦。
她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最终,吴平也倒下了,他躺在干裂的土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唯一的幸福,不过短短数载。
而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偏偏都教他遇上了。
他恨啊……
他一直以来勤勤恳恳,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为什么老天爷,却对他这样的无情。
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一口倒扣的铁锅,要将他最后的气息也压榨殆尽。
“吴平。”
“吴平。”
吴平重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灰蒙蒙的天空。
而是一张张关切的脸庞。
“我没事。”
吴平的脸上勉强挤出些许的笑容。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全在酒里了。”
周长寿倒满了酒杯,而后将其一饮而尽。
吴平的话一向很少,他们对于吴平知道的少之又少。
只听知道吴平是难民,妻儿老小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后面加入了西军之中。
黄虎坐在一旁,他从来都不会安慰人,看着吴平情绪低落,有些坐立不安,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和周长寿一样,举起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韩福良眼珠转动了一下,从行囊之中取出个蓝布包,小心展开。
里面是一个做工精巧的拨浪鼓。
鼓身漆着喜庆的红色,两侧系着的小槌上还缀着五彩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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