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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雷鸣,雨重_第二十三朵落花(第649章 诱人的剑柄) 第(2/4)页

马背上的叶卡捷琳娜,没有丝毫的谦卑姿态,只是向着废墟之上的失魂落魄“老师”,优雅而克制地倾了倾上身,无比尊贵的俯身,是女皇对一位值得尊敬的君王,一位曾经引荐者的致意,却绝不涉及地位的让渡。

银盔之下,曾在腓特烈面前显露过求知与野心的美丽面庞上,此刻清晰浮现出一丝混合着复杂情绪的笑意。

笑意清浅,如同冬日薄冰反射的阳光,带着一丝对昔日恩师合乎礼仪的尊敬与怀念,但更深层,则被属于庞大帝国主人的磐石般威严所覆盖。声音穿过废墟间的空隙,清晰而平稳地传来,如同冰泉坠入深潭。

“腓特烈老师,” 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旧日温情,唯有冷静的陈述,“别来无恙。”

废墟之上,硝烟低垂,污秽造物在远处街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尖啸,时间在腓特烈被惊愕复杂思绪撕扯的面孔上,仿佛凝固了数息之久。

眼中属于“凯瑟琳”的青涩和熟悉感,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端坐于高大战马之上,银甲如霜,猩红披风如凝固血河、双头鹰徽在天光下散发冰冷威权的沙俄帝国的女皇,叶卡捷琳娜,圣安德烈勋章像一枚冰冷的印章,将过去与现在割裂得泾渭分明。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战场噪音吞没的叹息,从腓特烈干涩的喉咙里溢出,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眼前惊人事实的最终确认,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更有一丝被现实狠狠碾过的疲惫。

挺直了因震惊而略显佝偻的脊背,属于普鲁士国王的骄傲并未完全消失,却在此刻被关乎存亡的更深沉急迫感覆盖。

缓缓抬起手,动作带着近乎庄重的刻意缓慢,扶在了自己沾满尘土的染血胸前,这并非一个简单的行礼动作,更像是在支撑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腓特烈向着马背上的女皇微微欠身,这个动作在废墟与硝烟的背景下,在两位神圣罗马帝国最强大君主之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超越了简单的宫廷礼节,是普鲁士雄狮在绝境中,向另一头强大猛兽,低下带着血痕的头颅。

“感谢您,沙俄的女皇陛下,在面对银弦阴险的阴谋时,选择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腓特烈的声音响起,不再有之前的狂怒或震惊,而是低沉沙哑,带着被战火淬炼过的,近乎磨砺的平静。每一个词都咬得清晰,仿佛在确认对方的尊号与地位。

目光短暂掠过叶卡捷琳娜毫无波澜的面容,试图捕捉一丝旧日的痕迹,一丝对往昔的共鸣,脑海中闪过那个来自安哈尔特的小公主,那个曾试图通过她,影响彼得三世的青涩身影。

谁能想到,看似依附的藤蔓,竟能成长为如此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甚至牢牢掌控了象征无上权力的金色雄鹰,飞翔的方向。

“但是,马格德堡的危机,乃至于整个人类的危机,都还远未解决。” 腓特烈话锋一转,低沉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重锤敲击在焦土之上,将带着一丝短暂追忆的柔和氛围彻底击碎,目光越过叶卡捷琳娜,投向城市深处翻滚的不祥黑暗,如同地狱在人间的乐园入口。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硫磺,血腥,与腐烂的气息,仿佛都在灼烧着肺腑,再次抬起头,直视着叶卡捷琳娜隐藏在银盔阴影下,深不可测的眼睛。

这一次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国王的矜持,都被关乎存亡的近乎赤裸恳求所取代,普鲁士在战争的泥沼中挣扎求生时教会他,适时放下可能压垮整个国家的无用尊严。

“女皇陛下。” 腓特烈的声音带着近乎谦卑的前所未有恳切,无视了对方依旧端坐马背,俯视着自己的姿态,力量悬殊下冰冷的现实。

“外神的爪牙已深深刺入人间,马格德堡,此刻已化作地狱的乐园,无数您的,我的,所有人类的子民,正在流离失所,在废墟中哀嚎,在污秽的利爪下化为枯骨。”

“为了人类,为了宣扬您的慈悲,又或者算作给予当年引荐你,成就如此地位老师的一点点帮助,让金色鹰旗的光辉再照亮一些灰暗吧。”腓特烈的话语如同控诉,也如同最沉重的砝码,试图压向对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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