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吃人的武林……奇谈怪论,可笑至极!”自当上宫主以来一路顺风顺水的白语嫣哪遇见过如此死缠烂打的对手,愠怒至极的她莲足凌空轻点,俯瞰向下方那团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黑影,高举闪耀着清冷月光的碎玉剑发出了一声飒爽的娇喝:“实话告诉你好了,本宫主乃七夕月夜降生的极阴之体,生来便是要剿灭尔等邪祟的天选之女!倘若你们这些邪魔外道真有点本事,就和本宫主约定日期打一场堂堂正正的生死擂台,而不是大半夜在这荒郊野外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无聊把戏!”
“无聊把戏吗?依老朽看恐怕……咳咳……不见得吧?”
又拐过一道遍布着乱葬坟岗的山峦,这场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追击战却仍未落下帷幕。
此刻的时钟已然转向真正的午夜,但无论白语嫣怎样在心中默念月魄心经,她那本该在午夜的明月下进入最强状态的极阴之体却没有感到任何月相轮转带来的内力变化。
惊异不已的少女宫主扬起额边散落的银丝,抬头望向愁云遍布的夜空——诸天之上那本该将清辉洒向大地的瑶台明镜此刻竟然被四五层浓重的黑云所遮盖,那若隐若现的月晕不像在照耀,倒像在挣扎,试图冲破这云雾的束缚将自己的辉光传递给她所选择的命定之人。
但那位寓居在月面的嫦娥仙子似乎也终归有力所未逮的时候,此刻白语嫣体内的月魄内力莫说与满月之时相比,就算是在烈日当空的正午,也从未低潮到如此地步。
惊异不已的少女宫主赶紧将碎玉剑仗在身前,将架势转换为专注防御的朔望仪态,小心翼翼的沿着那团黑影所留下的路径踏步向前。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忽明忽暗的深绿色鬼火已然在白发少女身旁的不远处逐渐显现,纷乱的墓碑逐渐减少,但那股从内心底透出来的不安与恐怖却并未减轻,反而随着正从腐土里支棱出来的半截惨白的腿骨而陡然加重,那弯曲的样子简直像是从地狱伸出的枯指,正准备拖着毫无防备闯入此处的白语嫣一同埋入地下,让这打扰了死者安宁的元凶承受亡魂们埋葬数千年仍不得安息的痛苦与绝望。
“哇这是什么好吓人呜啊啊啊啊——?!”
纵使白语嫣的碎玉剑下已经埋葬了上百具武林邪派的亡魂,但说到底白语嫣小姐也只不过是年仅十六岁的花季少女而已。
她的剑刃能如舞蹈般割开仇敌的喉咙,却并不代表这位天赋异禀的白发少女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来应对这完全超出她理解的无形恐惧。
被骸骨吓得花容失色的少女宫主赶忙挥剑向前斩出成片的月华剑气,以饱和到简直是滥用内力的攻击将那半截白骨轰成灰烬,方才稳定心神,意识到刚才被区区骸骨吓到的自己是何等的失态。
“哼,你这老东西装神弄鬼的,到底在打本宫主什么主意?!”
又惊又怒的白发少女朝着前方再度消失的虚影娇喝一声,提剑正打算冲上前去,把这制造幻术吓自己一跳的魔教长老当场碎尸万段,但旋即充足的战场经验却白语嫣也冷静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前方那座坟起的惨白色山丘——那不是真正的山,而是由无数尸骨与亡魂垒积而成的骸骨京观。
四周更是有数以千计未曾入殓的尸体构成了一座座荆棘般的围栏与高墙,仿佛这座宏伟的迷宫是由纯粹的死尸堆砌而成,以这种最为“常见”的材料,构成了眼前华丽而盛大的地狱迷宫。
无论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它都不可能是区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所释放的邪法幻术。
“咳咳……你逃不出去的,出了长城塞外,上古正邪门派之间大战三天,伏尸数万,怨气冲天的古战场何止十处。这些千年来未曾安息的亡魂凶暴到连朝廷的边塞大军都不敢轻易触犯,何况区区一位初出茅庐的广寒宫主。看吧,这就是老朽亲身为你这黄毛丫头所选的葬身之地——”
“唔哇啊啊啊啊啊————!!!”
一张惨白色的骨爪骤然洞穿了魔教长老的胸膛,还没等他说完下半句,心脏破裂的他面容便变得狰狞扭曲,遮蔽身形的黑雾邪术也骤然解除,露出了一具干瘪枯槁到毫无血色的横陈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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