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挥汗操练的、树荫下歇脚的、抱着水囊猛灌的亲卫们,眼睛齐刷刷亮了,手里的家伙事儿“哐当”一扔,顾不上擦满脸的汗,争先恐后地涌了过去。
“少将军,小姐在哪呢?”“俺都几年没见过小姐了。”
亲卫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随着陈恭和陈安的出现,立刻围了上去。
人影瞬间把陈恭围在中央,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粗声大气的笑声混在一起,盖过了蝉鸣。
有人使劲拍着自己的胳膊,力道大得能震落肩上的尘土,“小姐,真是小姐!”有人扯着衣袖,脸上的汗珠子滚进嘴角,笑得比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小姐,我是川子,你还记得我吗?”还有些亲兵,挤不进最里圈,就在外围踮着脚喊“小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甚至哽咽。
“小姐,俺是熊头啊。”
“小姐,小的是五儿。”
“小姐,俺是铁子呀。”
陈恭看着围在身边跟自己打招呼的府中亲卫们,被这股热烘烘的人潮裹着,嘴角难得地噙着笑,伸手拍了拍最前面那个亲卫的肩膀,“有劳你们了”。
阳光透过人群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一张张黝黑淌汗的脸上,映出的全是滚烫的欢喜——就像这伏天里的日头,炽烈又滚烫,把这些纯甄亲卫们对自家小姐所有的挂念,都融在了这乱糟糟、闹哄哄的重逢里。
晚膳过后,陈纲、陈安、陈武和一众亲卫们在大营门口送别陈恭和董书恒。
“爹,我走了。”陈恭不太习惯如此大的送别阵仗,“陈安、陈武,你们……照应下爹。”
“放心吧,小姐。”二人应道。
“恭儿,你自己小心。越是靠近厉国边境,越是危险。爹知道你如今武功修为尚可,但还是要谨慎行事。敌人未必会在明处与你争斗。”陈纲轻轻摸了摸陈恭的头顶,舐犊情深地继续说道,“你真的和你娘一模一样,敢爱敢恨。希望赵埙那小子……哎,算了,年轻人的事,爹不多问。”
“好了,爹,你说的多了。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说完,陈恭又和陈纲身后的亲卫们点了几下头后,便和董书恒上马离去。
“师妹,他们还在那看送着你呢。”董书恒回望身后远处密集的火把,说道。
陈恭没有回应董书恒的话,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月华透过云隙,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正映着那几乎凝住的神情。
蓦地身后远处传来一声声“小姐保重”的吼声,陈恭睫羽微颤,如沾了露的蝶翼般轻抖了两下,方才还如秋水般冷凝的眸子里,忽然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那涟漪里先是浮起几分怔忡,随即便漫上温润的水光,像初春解冻的溪涧,一点点漫过瞳仁里的澄澈,却偏不肯落下,只在眼角凝成细碎的光。
陈恭素来是清冷的,眉峰总带着三分疏离,此刻却微微蹙起,不是恼,反倒像被什么轻轻撞了心尖,连带着唇线都柔和下来。
唇角原本抿成一道淡弧,此刻却微微颤着,似有若无地向上弯了半分,又很快抿住,只留下颊边一抹极淡的粉,像被晨露染过的桃花瓣。
紧抓缰绳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她垂了垂眼,长睫垂下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只露出光洁的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像是极力按捺着什么,连呼吸都放轻了,化作一缕轻烟,缠在鬓边的银饰上,久久未散。
风过处,鬓边的耳坠轻轻晃动,映着她眼底未褪的水光,竟比天上的月华还要柔软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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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不见日,只有细碎的天光从枝叶缝隙漏下,落在青石板似的林间小道上。
马蹄踏过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偶尔惊起的雀鸣,衬得周遭愈发静。
马匹通体油亮,鬃毛被风拂得微扬,步伐沉稳,显见是匹久经驯练的良驹。
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衣袂被林间穿堂风掀起,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腰侧悬着柄宝剑,剑鞘古朴,只在柄端嵌着颗暗哑的松石,随动作轻轻磕碰着马鞍。
墨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卷得微微动。
“唉,林雅芝,我此时去见她合适吗?罢了,既然答应了孙大哥和刘五,就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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