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的眼神带着沙场老将的沉稳与锐利,似在拆解师娘眼底的每一分情绪;师娘的目光则如远山云雾,清冷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恳切,在他的审视下,悄悄透出一丝尚无答案的祈切。
烛火明灭间,两道眸光一刚一柔,一锐一淡,在寂静的书房里,无声地试探着彼此的底线与心事。
几息后,诸葛明率先发出苍劲地声音,“既深夜来访,又故意让本帅察觉,何不报上姓名?”
师娘行万福礼,轻声道:“妾身乃凉州苟雄之妻,萧凝霜。”
“苟雄?那盗卖我军军粮的贼厮?”诸葛明厉声道。
“正是,妾身萧凝霜是他的妻子。”师娘低声回道。
“萧凝霜?本帅所记不错的话,你是天雪阁的阁主,武功修为是与大长公主可以一论的存在。”诸葛明略带赞赏地说道。
“大人过奖了,江湖一妇人尔,怎敢劳大人记得。”
“你今夜来本帅府上,应是为了苟雄吧?”诸葛明语气平淡地问道,坐回了木案后的木椅上。
“卫士不肯通报,妾身只得出此下策。妾身前来正是为了苟雄。”师娘小步走到了离木案前不远处,挺身站立,左手依旧捧着腹部下方,右手持着红影剑,低声回着话。
“萧凝霜,你可知晓,苟雄所犯何罪?”诸葛明眼神犀利地看着师娘,缓缓问道。
“妾身知道,死罪,可诛九族的死罪。”师娘顿了下,回道。
“既已知晓,何必来找本帅,他之罪过,凌迟也不为过。”
师娘无言以对,确是无话可说,半晌后,师娘低下头,语涩地说道:“恳请大人饶他一命。”
诸葛明正襟危坐,听完师娘的话后,未做任何回应,拿起狼毫,继续木案上的舆图圈点起来。
“妾身求大人饶他一命。”师娘察觉到诸葛明未理会自己,过了会继续说道。
安静地书房内,烛火“噼啪”爆出一点灯花,案上未干的墨汁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洇渗”声。
书架上兵书被风掀起,纸页“哗哗”翻过,与砚台旁墨锭滚动的轻响交织,衬得夜更沉了。
“妾身乞求大人饶苟雄一命。”师娘又开口轻声求情道,诸葛明似乎并未听见,依然在舆图上圈点着。
窗外虫鸣渐歇,枝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落下几片枯叶,“窸窣”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府外远处更夫敲梆的“笃、笃”声自巷口传来,混着檐角铜铃被风撩动的细碎“叮铃”,在寂静里漫开。
师娘声音渐渐清冷中带着一丝凄悯地再次说道:“妾身乞求大人饶他一命,只要能饶他一命,妾身自当谨记大人恩惠,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诸葛明依旧不为所动,将狼毫蘸了些墨汁,“本帅不需你赴汤蹈火,本帅只要苟雄的人头安抚军心。”
窗棂被夜风推得“吱呀”轻晃,檐角铁马在风中发出细碎的“丁零”声。
案旁甲胄的金属部件,随诸葛明挪身的动作轻轻碰撞,“咔哒”一声,又迅速归于沉寂,只余下呼吸与纸页翻动的轻响。
诸葛明全神贯注地扫视着舆图,“凌国人下一步必会进攻此处。”
“此地还需加强防守。”“还需上奏朝廷调军派往此地。”
“咚咚”几声,诸葛明停下手中挥毫,顺着声响微微抬起头看向案前,只见师娘向前几步,此刻却当着诸葛明的面,双膝重重砸向地面,伴着“咚”的一声闷响,素色罗裙的裙摆被气流掀得外翻,露出裙下为护胎息而缠的浅绛色布条。
未等诸葛明开口,师娘已俯身向前,手肘撑地时不慎撞在案脚,疼得指尖蜷缩,却仍咬牙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凉的地面。
五体投地的姿态里,云鬓散乱,白玉簪从发间滑落,滚到诸葛明脚边,发出细碎的脆响。
腹间八月胎息因这猛然的俯身而躁动,师娘下意识用小臂环住小腹,却不敢抬头,只让额前青丝覆住脸颊,掩去眼底似有似无地泪光。
“妾身求将军……饶他一命。”师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原本清越如泉的嗓音,此刻因哽咽而沙哑,每说一字,都似有砂砾磨过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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