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州,来和县郊外。
为防厉国奸细混入流民,朝廷在卫州、明京和凉州界设置了严密的关卡盘查,想到我已是众矢之的,思量再三,我决定从必州绕路去凉州,可惜……
大雨绵绵,雨丝如银线斜织,将此处整片树林泡成朦胧的墨色,雨幕里满是急促的喘息、靴底碾过湿泥的“咕叽”声和枯枝断裂的“咔嚓”响。
“额。”我痛苦地闷哼了几声,左袖早已被暗红血渍浸透,每一步踩进泥泞里,都像被无形的手拽住脚踝,腐叶与泥浆裹着我的靴底,在身后拖出两道歪扭的痕迹。
左肩的贯穿伤随着喘息阵阵抽痛,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里,模糊了前方晃动的树影。
忽然脚下一滑,我踉跄着撞在湿冷的树干上,剑鞘“当啷”落地,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
刚刚又遇到三个黑衣人,不由分说便向我袭来,三人武功修为也是十重许久,合力之下,我只能仓皇应战。
三人皆是下死手,丝毫没有给我活命的迹象,我估计就是所谓黑刃营的高手。
为了一丝生机,我不得不用出“人剑傲天”,作出要与三人同归于尽的态势,逼迫三人躲避,以此空隙上马逃了出来,但身上已多处受伤,左肩也被其中一人捅了个窟窿。
我想撑着树干站起,可手臂却软得像没了骨头,视线里的树影开始旋转,雨声也变得遥远。
最后一丝力气随着体温一同流逝,我只觉身体一沉,重重摔进没过脚踝的泥泞中,意识渐渐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唯有雨还在不停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在意识被彻底吞没前,我隐隐看见一张稚嫩的脸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阿爹,这儿有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伤口已被治愈过,左肩也绑着布绸。
我谨慎地四下看了看,这屋舍是黄泥夯筑的墙,经年月浸淋,墙根爬着暗绿苔痕,几处裂缝用稻草混着湿泥勉强糊住,风过之时,能听见草屑簌簌掉落的轻响。
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茅草,边缘已泛出枯褐,抬头便见茅草缝隙里漏下的微光,估摸遇到雨天时,屋内还需摆着几只陶碗接雨,想必滴答声昼夜不停。
左手边是土砌的灶台,台面熏得漆黑,挂着半块风干的腊肉,下方的灶膛里还残留着些许灰烬,旁边堆着几根细瘦的柴火,沾着泥土与湿气。
灶台旁摆着一张矮脚木桌,桌面开裂的纹路里嵌着经年的饭粒与油垢,四条桌腿有一条用麻绳捆着木块勉强固定。
墙角铺着一层晒干的稻草,上面垫着粗麻布拼成的褥子,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球,露出里面的棉絮。
稻草堆旁立着一架旧木架,上面挂着几件打了补丁的靛蓝布衣,衣料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却浆洗得干净。
木架下塞着两只竹编背篓,一只的篾条断了几根,用细藤缠着,另一只里装着半篓刚采的草药,叶片上还沾着泥土,散出淡淡的苦涩气息。
屋中央悬着一盏油灯,灯盏是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的灯油所剩无几,灯芯燃着微弱的光,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上是夯实的泥地,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却在墙角处留着几处用树枝画的歪扭图案,添了几分烟火气。
唯一像样的物件,是挂在北墙的一把牛角号,角身磨得发亮,却无一处装饰,静静悬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哪?”我疑惑地看着这陌生的不似大兰百姓家中布置的屋舍,想起身察看,顺势摸了下自己的脸,惊觉伪装已经没有了,想必是被雨水冲掉了。
此时,门口却出现了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梳着双环垂髻,乌黑的发间缠着几缕靛蓝棉线,线尾缀着两颗小巧的银铃,走动时轻轻晃出细碎的“叮铃”声。
额前垂着齐眉的碎发,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清亮,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混着山野间的鲜活气。
女孩上身穿着斜襟短褂,衣料应是自织的粗麻布,衣襟边缘用白色棉线绣着简约的山茶花纹,针脚虽不繁复,却透着认真。
腰间系着彩色织带,红、黄、绿三色丝线交织出细碎的几何图案,带子两端垂着流苏,随动作轻轻扫过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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