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月白暗纹云锦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海水江崖纹,金线勾勒的汹涌波涛中,藏着十二只振翅欲飞的银线仙鹤。
腰间系着和田白玉螭纹绦,绦上坠着翡翠平安扣与镂空鎏金香囊,走动时玉佩相击,叮咚作响。
足蹬软缎粉底皂靴,靴头缀着两颗浑圆珍珠,每走一步,便似踏碎一汪月光,既显官家气派,又不失孩童天真烂漫。
“今天是端端的生辰,我们陆家的小寿星,哈哈。”陆琅抱起陆凤清,欢悦地说道。
“你别摔着孩子了。”陆夫人远远看见,挥舞着手绢快步走了过来,师姐也尾随其后。
“奶奶,娘亲。”陆凤清向二人招呼道。
师姐为了给女儿过生辰,专程从前阵返回,如今已是民团首领的她,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张小力后,昨日深夜方回到府里。
“哟,大娘子回来了。”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府门口传了过来,进门的正是陆致远和小红。
陆致远软磨硬泡、以死相逼,迫使陆琅和夫人同意了这门亲事,二人趁师姐赴前阵剿倭,整日在外与狐朋狗友厮混,今日若不是陆琅严令陆致远回家给端端庆生,二人或许又是夜不归宿。
陆琅夫妇显然对这个青楼女子十分不喜,平日里陆夫人一人带着陆凤清,这新进门的小妾除了跟随陆致远吃喝玩耍,其余一无是处。
师姐没有理会浑身都是胭脂气的小红,陆夫人和事地说道:“人已齐备,准备用膳吧。”
“襄州知府陆琅接旨。”忽然,一声尖锐地声音从府外远远地便响起。
“明京那边有消息说给老爷下诏了吗?”夫人惊愕中带着不安问道。
“夫人,明京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依例而言,若有旨意下达于我等偏远州府,老夫应提前得知消息,沐浴更衣,率领下属、地方官员和乡绅,到府衙大堂设香案,跪迎使者。如这般蓦然来府宅宣旨,恐非善事。”陆琅眉头紧皱道。
不一会,只见三十余名军士在一个中年将领的率领下鱼贯而入。
这些军士身披玄铁锁子甲,甲片如雁翎交叠,边缘以赤铜镶铸云雷纹,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猩红织锦软护肩绣着金线盘成的夔龙,随着步伐微动,似有暗芒流转。
腰间悬着鎏金吞口的雁翎刀,刀鞘上錾刻的饕餮纹吞吐着寒光,刀柄缠裹的藏蓝鲛绡浸透松油,握感坚实沉稳。
头戴凤翅兜鍪,玄色盔缨如怒发冲天,盔额嵌着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的螭吻,双目以黑曜石点睛,冷然睥睨四方。
内衬月白锦袍,领口与袖口皆以银线绣出海水江崖纹,下摆处暗绣的流云纹随行动若隐若现。
足蹬乌皮快靴,靴面缀着九枚铜钉。腰间革带上悬着鎏金腰牌,正面阳刻“御林”二字,背面阴雕蟠龙绕日图,系着的杏黄旗穗随风轻摆。
看着那些阳刻“御林”二字的鎏金腰牌,陆琅已然明白。
“襄州知府陆琅接旨。”中年将领声若惊雷的说道。
“臣陆琅接旨。”陆琅双膝跪地,其余家眷、下人、艺伶皆跟随跪地聆听。
“诏曰:倭患猖獗,东南告急,朕委尔以封疆重任,冀尔恪尽职守,荡平海寇,保境安民。然尔畏葸不前,调度乖方,致倭贼屡犯,生民涂炭,城池屡陷,军威尽丧。此非独负朕之所托,更陷黎庶于水火!国法森严,岂容宽贷?着即革除尔一切职衔,抄没家产,阖家流徙典州海崖县,永戍瘴疠之地。钦此!”
随着中年将领宣读完圣旨,陆琅颤微着抬起双手,接过黄绫,“臣陆琅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府宅一片安静,显然众人还未从旨意中反应过来。
“爹,什么意思,为何我们家被流徙了?爹,为什么?”陆致远冲到陆琅旁边,跪下拉着陆琅的胳膊吼道。
不一会,阵阵哭泣声和哭嚎声相继传来,下人们已然知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他们会沦为官奴、罪奴,亦或更加低贱。
“陆致远,你个混蛋,老娘给你做小妾还没一年,就要跟你流放到典州。”小红嘶吼道:“官爷,小女子和他们陆家没关系啊,我现在就让陆致远休了我,我只不过是个才进府一年不到的妾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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