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晓波所守的区域人称球场百慕大,抗击打能力弱的人视其为蜀道,宁愿绕道而行也不正面过。
另一个让人记住施晓波的理由是,他的大力射门人间罕见。
因施晓波一介后卫,平常难得射门,一旦有了射门机会便会用尽力量抽射,只是准度远没我射狗窝的风范。
我由于受过特殊训练,所以每次要射门时,对方的球门在我脑海中立即抽象成一个狗洞,于是,我大为亢奋。
而施晓波显然没有这个功能,一般而言,被施晓波射中的人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呆立不动变成“植物人”,一种是四脚着地变成“动物人”。
健壮如牛的张晓枫,也在一次比赛中被施晓波抽成“动物人”,其威力可想而知。
最后一个是许明,现在就读于交大附中。
他是个典型的理论家。
他饱读经书,大到球队的战绩,小到球队替补后卫他女朋友的妈的职业都了如指掌。
许明身高体壮,一副踢球的好料,只可惜架了一副七八百度的眼镜,摘下以后得“盲人摸象”,更何况射门乎。
许明在场边指导之余也会上场实践几脚,一只球慢慢吞吞地滚过来,通常许明会一脚抽空,于是空留虚惊在人间。
我们都被许明骂过,许明骂起人来会真正把自己置之度外,指着人的鼻子就骂会不会踢球。
许明又精通各种战术,什么3-3-4、3-4-3、2-5-3阵形,遇时变换。
一次他甚至排出一个3-5-3阵形。
我们琢磨怎么多出一个人,许明解释说,门将在场上也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要不满足于守门,要冲出禁区走向中场,要走位飘忽。
于是,我班的门将会长期埋伏在对方的禁区里,成为罗星中学足球的一大景观。
初二全校联赛时,我们班几经大喜大悲,终于捧回冠军。
那天我们全队一起灿烂地笑,对足球场作暂别。
上了初三后,就很少真正地去踢一场球了。
初三中考过后那个暑假,正好是世界杯。
我不希望中国足球队冲进世界杯,因为那说明世界足球水平降低了。
此文不评论国家男足如何,那是浪费笔墨。
1998年夏天的世界杯并不十分精彩,只有从欧文的一个进球里可以依稀感到张晓枫的风范。
以往在罗星中学暮色里踢球的朋友都各有去向,从此很少有电话联系,也不曾聚在一起踢过球;以往中学旁钟楼里那只钟敲响5点的钟声时,不再有人大喊“差不多了,别踢了”,5点半整也只有一群陌生的孩子去小卖部买五角钱一瓶的橘子汽水,陌生得像那些球友。
上了高中后常在双休日踢球。
高中的同学应该说球技是蛮不错的。
像那位狂热地爱好着文学的“蚊子”,就长于过人。
我一直会和他争论不休谁的水平高超。
但是,水平高超不代表水平引人。
像隔壁宿舍的小陆,是全场目光的焦点,因为他常开大脚。
只要脚下有球,二话不说抡起大脚。
开大脚其实没什么,身为一名后卫,一定要多开大脚。
但小陆之所以引人,是因为他的大脚开球向来都是往自家门里飞的。
我和“蚊子”踢了多年足球,就是不明白小陆如何才能做到背对自家球门而射自家球门的。
1999年高一足球联赛,我们连小组都没有出线,我承认那次自己踢得很臭,因为和那时的队员在一起,我有些找不到感觉。
最后要说的就是“新民晚报杯”足球赛,我一共参加过两次。
由于那时是酷暑,踢一圈回来连“国籍”都会出现问题。
我本不想参加,但因为我们这个地方球场实在少。
踢踢弄堂足球不是不好,只是踢到一半总会有人操着家伙来追杀足球。
居民区里的人都嫌吵声太大。
中国的市井小民就是如此,容得下麻将却容不下足球场。
那两次“新民晚报杯”就是在没处可去的情况下报的名。
参加“新民晚报杯”最头疼的事情是要学校盖章、班主任同意,真不晓得是校长、班主任在踢球还是我们在踢球。
第二大头疼的事情是取队名,要让人一听就精神抖擞,像什么“小白兔”队、“大花狗”队肯定是拿不出门的,对手看了会笑得影响比赛,“申花”队被人先用了,叫“花生”队也未尝不可,什么“超人”、“梦幻组合”都是拿得出门但叫不响的名字。
我们球队的名字就暂且不说了,以免贻笑大方。
“新民晚报杯”其实就是暑假里没事干出场汗换个“国籍”而已,但是有些习惯在经历了那么多场比赛后始终不曾改变,像罗星中学晚钟声里五角钱一瓶的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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