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系好绳子,嘴里咬着马赶冬递过来的一支小手电,双手抓住绳子,踩着湿滑的井壁,一点一点向下溜去。
手电的光柱在井壁上来回扫动。越往下,井壁越湿滑,苔藓越厚,颜色也越深,几乎成了墨绿色。一些地方还挂着黏糊糊的、不知名的絮状物。空气越来越冷,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也越来越明显。马赶车虽然喝了酒,胆子大,此刻也觉得脊背发凉,心里发毛。他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井口只剩下一个惨白的、小小的圆,马赶明和马赶冬的脸在圆边晃动着,看不真切。
“到底了没?”上面传来马赶明压低的声音,在井里激起嗡嗡的回响。
“快了!”马赶车喊了一声,声音在井壁间碰撞,变得空洞而怪异。他低头往下照,手电光终于触及了井底。
不是他想象中的石板或硬地。井底是厚厚的、漆黑如墨的淤泥,表面已经干涸板结,龟裂出无数细密的纹路。淤泥里半埋着不少东西——破碎的瓦罐、朽烂的木片、几根疑似骨头的白色物体,还有一些辨不出形状的杂物。而在井底中央,淤泥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浅坑。
马赶车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双脚踩进淤泥,没到小腿肚。淤泥冰冷刺骨,隔着胶鞋都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寒意。他站稳身形,解下腰间的绳子,开始用手在淤泥里摸索。
他先摸到了几块坚硬的、边缘锋利的陶片,扔掉。又摸到一根长长的、光滑的物体,捞起来一看,是半截腐朽的井绳。他烦躁地甩开,继续往那个浅坑里掏。
手指忽然碰到一个坚硬、方正、边缘有锈蚀感的物体。他心头一跳,用力将它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是一个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盒子上沾满了黑泥,入手沉甸甸的。
“找到了!”马赶车兴奋地低吼一声,也顾不上脏,用袖子胡乱擦去盒面的淤泥。盒盖紧闭,锁扣已经完全锈死了。他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什么东西?”上面传来马赶冬急切的声音。
“一个铁盒子!锈死了,打不开!”马赶车喊道。
“先拿上来!”马赶明的声音也带着激动。
马赶车将铁盒塞进怀里,又在淤泥里摸索了一阵。除了些破烂,再没找到别的像样的东西。他不死心,用手电仔细照了照井壁,忽然,光柱在靠近井底的一处凹陷里,定住了。
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白晃晃的,在漆黑的淤泥和墨绿的苔藓映衬下,格外扎眼。
马赶车凑过去,伸手去够。那东西卡得很紧,他用力一拽,才拽了出来。
是一截骨头。人的臂骨,前端还连着几节指骨。骨头很白,在淤泥里埋了多年,却没有完全朽烂,表面甚至有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但让马赶车头皮发麻的是,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啃噬过。而在骨头的一端,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
他手一抖,骨头差点掉回淤泥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关于这口井,关于死在井里的槽头陈,关于那些抓痕……
“还……还有根骨头!”他声音有些发颤,朝上喊道。
“骨头?什么样的骨头?一起拿上来!”马赶冬在井口催促,语气更加急切了。
马赶车定了定神,把骨头也塞进怀里。铁盒的冰凉和骨头的怪异触感隔着衣服传来,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不再停留,抓住垂下的绳子,朝上喊:“拉我上去!”
绳子开始缓缓上升。马赶车蹬着井壁,一点点往上爬。怀里的铁盒和骨头随着动作硌着他,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仿佛也附着在了上面,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井底。漆黑、深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淤泥深处,静静地“目送”他离开。
就在他快要到达井口时,异变突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从头顶传来。
是绳子摩擦树干的声音变了调。紧接着,系着绳子的那棵小槐树,树干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根周围的泥土簌簌松动。
“不好!树要撑不住了!”马赶冬惊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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