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将戚崇衍从病**抬下来,小心翼翼把他放在软垫上:“请不要紧张,您可以休息一会儿,冷的话就盖着毛毯,水杯里是温水,书是为了防止您无聊或者睡不着用的,如果需要我放一些舒缓的音乐也是可以的。如果你想呕吐,可以吐在呕吐袋里。”
戚崇衍说了句谢谢回答她,护士把门关上后,他才发现,这只玻璃箱的玻璃他从里面看不到外面,玻璃是灰的,只投射出他自己的影子来。但他估计外面能看到里面。
他想把那本书拿下来,然后发现身体虚弱得抬手都费劲。他靠着靠枕用毛毯盖住自己的下半身。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身上还穿着防护服,有点像穿着棉衣盖被子。
从仰视的角度,天花板离他忽高忽低,头晕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海浪上晃,骨子里一股一股的冷意驱逐不尽。他知道这是发低烧的前兆,满月说过排异反应有可能会让他发烧。
接下来难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首先,他的胃无论任何姿势躺着都不舒服,强烈的呕吐欲让他无数次想把手往呕吐袋的位置伸,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吐了一次,除了午饭他还吐出些浓黄的粘液,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胆汁。其次,他的心跳也很快,密闭的空间里最大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心跳。世界则在他面前舞蹈,天花板和吊灯手拉着手在他面前转,头晕地太厉害了,除了闭着眼睛躺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但最糟糕的事情还是疼,骨头、神经深处传来的痛感考验着他的心志。
骨头的疼痛是一阵一阵的,又酸又麻,骨节处疼得最厉害,先是一阵阴恻恻的凉意,然后开始发酸,疼痛伴随着酸意注入进来,连牙齿根部似乎都在发抖。不一会儿他就像个胎动的孕妇似的无力地瘫软在软垫上,除了用毛毯紧紧裹住自己的关节,什么都做不了。
神经的疼痛则是持续的,十五分钟后他左半边上身几乎全部麻痹,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肩膀和胸口疼到稍微一动就戳心戳肺地尖锐的疼。他大汗淋漓地陷在防护服里,灰玻璃倒映出他濒死般惨白的脸色,如果防护服把汗液吸干了,不久后他又会继续出汗。
令人绝望的是,他的神志一直是清醒的。
皮肤像是被点燃,在大火烧灼的疼痛里,他却没有任何昏厥的迹象。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清楚自己受到的煎熬。
结束后,他就要问问那只胡说八道的小天鹅。
到底这玩意儿哪里比癌症好些?
如果,他还能好起来的话……
无辜的小天鹅满月就焦急地坐在离他不到五米的观察室外面。
银星这时候也到了,她坐在他身边:“好像看上去还好,就是出汗比较多,心跳稍微快了一点,但是各方面的体征数据还是比较正常的。过程顺利吗?”
满月冷静地回想着刚刚的过程:“有惊无险吧。”
银星皱眉:“惊在什么地方?”
“外源进去之后,他的体征一直不太稳定,心率、血压、呼吸……颅内压也一直比较高,脉搏相对也就低,有2分钟接近零脉搏,幸好最后还是拉回来了。后来他醒的时间又晚了40分钟,他本来应该4点40左右醒过来,真正醒来差不多五点半了。”
“我还以为是你们开始的时间迟了,才会闹得这么晚。”
“不是,所有人一直在等他醒。我甚至做好直接转到急救室去的准备了。”
“排异反应这么快?还是因为第一次做冷冻不太适应?”
“也有可能和他本身的身体素质有关。”
银星做过太多的修复治疗,已经不会大惊小怪:“体质可能还是没跟上,多做一个疗程的癌症治疗可能会更好点。从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我记得503在做初次冷冻的时候,心率甚至停了超过1分钟,醒的时间也晚了好久,那次把我们吓坏了,你还记得吗?但是现在呢?你看她现在都已经在第三期治疗了,不也是好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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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满月 江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