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哑口无言。他下意识想拒绝。他不喜欢别人去他家里,说实话除了光明,连其他医护都很少有机会去他家里,更别说留夜了。戚崇衍为什么要去他家?他的小木屋还不如这间套房舒服,万一要是把戚大少爷折腾病了,他怎么赔?戚家会杀了他的。
戚崇衍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要求的确离谱:“抱歉,当我没说过,你回去吧。”
满月又有点心软了:“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戚崇衍揉着太阳穴:“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满月明白了,戚崇衍觉得孤独。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戚崇衍突然感到孤独,但他猜测,可能和刚刚那通电话有关系,再加上今天的治疗让戚崇衍状态不佳,人更容易因为病痛产生孤独感。满月自己生病的时候也会想要有熟悉的、可信任的亲友在房间里陪着他。
而这座岛上对戚崇衍来说最熟悉的,就是满月。
“好吧。”满月快速地做了决定:“你把点滴拿上,我们一起回家。”
戚崇衍愣了愣,好像满月的话只是他的幻听,连同突如其来的心房里升腾的热潮,也是幻觉。
满月已经开始去给他收拾外套和洗漱用品:“你能走到楼下吧?我去开车。我们在……后门汇合。”他吐了吐舌头,露出顽皮的表情,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你穿这个下楼,戴个口罩,尽量不要被值班护士发现,要不然我要被扣工资的。”
院长亲自带病人私逃疗养院。
没想到他有一天也会干这样的事。
一向循规蹈矩的满月产生了做坏事的禁忌感和刺激感,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家门口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快的,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发出低低的笑声。他都能想象如果光明知道这件事,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胡闹!”满月学着长辈的语气:“他一定会这么说的。每次我做坏事,他都这么说。”
戚崇衍看着木屋后面参天的醋栗树和落在屋檐上的天鹅群:“这些都是你养的?”
满月把他引进门:“不是。天鹅们只是喜欢跑到我这里来。”
屋子里冷,满月去点壁炉,又打开了暖气。醋栗看到他回来很高兴,但是在发现被机械保镖护卫的戚崇衍登堂入室后,立刻变得谨小慎微,缩在床角不肯靠近。
戚崇衍关闭了机械保镖,想去帮满月的忙,经过壁炉边的工作台前面,发现了一只正在制作中的钓钩。铜钩被火光镀成了暗金色,尖利的勾嘴弯下去,身上缠着的白色羽毛油亮而丰满,如同一只掠水而过的鸷鸟。桌子上热缩管、挡珠、铜丝、尖嘴钳工具齐备,一些关于垂钓的书籍也摞在桌子上,墙角还放了六支不同样式的钓竿。
“你会自己做钓钩。”戚崇衍伸手摸了摸钩上的羽毛。
满月低低的声音和木柴的燃烧混合在一起:“无聊的时候做的。”
“很漂亮。”戚崇衍评价。
满月把壁炉点着了,找来一支衣架给他挂输液袋,又拿了新的床单和被子:“你睡床吧,你是病人。我睡沙发就好,我经常在沙发上睡觉,没关系。”
他的沙发格外宽大,毛毯和靠枕到处都是,近扶手的叠着两只靠枕中间被压得微微凹陷,看得出来的确是经常被枕着睡的。
离沙发不到十步就是床,床头靠窗户,窗帘飘摇跌宕的阴影投在枕头上。床脚落了两片醋栗的黑色羽毛,醋栗躲到了床底下去,趁戚崇衍不注意,嗖地跑出来逃到了主人身边。
戚崇衍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床头柜上的相框一张是满月戴着生日帽的照片,一张是光明和满月的合影。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床头灯拉开,灯帽啪地点起模糊的黄澄澄的光来,把照片上那些微笑照亮。
他也不自觉地微笑,把那张生日照片拿起来细细端详,相框背后写着“成年礼”的字样。照片上的满月头发更长些,喉结也还不明显,笑起来像精英家庭里面与油头满面跋扈霸道的亲生哥哥完全不同的、善良美丽成绩又好的妹妹。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下,满月从里面出来:“我洗好了,你要洗澡吗?”
戚崇衍看着他包裹在头发上的毛巾:“这是你?”他晃了晃手上的照片。
满月在他身边坐下:“嗯。光明给我照的。他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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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满月 江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