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覆没,埋骨黑风峡。仅二皇兄与寥寥数名亲卫,得以生还。”
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却在“报恩”与“生还”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声却尖锐的对比,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阵中,石柱看着吴怀义那身虽破损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模样的明光铠,又想起昨夜那个被龙蝎毒液腐蚀得只剩半截、连名字都来不及问的同乡,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
他死死咬住下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头猛地扭向一边,不忍再看。
一些崔家族兵则交换着复杂难言的眼神,他们想起了出发前 “赤焰骑” 那装备精良、灵力昂扬的赫赫声威,再看看眼前这丢盔弃甲、主将战死、唯有主帅狼狈逃回的场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和兔死狐悲的恐惧在沉默中无声蔓延。
鄙夷固然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西漠这片土地莫测凶险的深深忌惮,以及对这位二皇子虚伪与自私本质的无声洞察。
三百装备精良、修为不俗的精锐,依托有利地形(即便被引入),面对伏击,竟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主将力战而亡。
而身为统帅、修为不高的二皇子,却只带着几个贴身心腹,看似惊险,实则…… 近乎完好地逃了回来?
这其中的意味,细思极恐。
吴怀义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如同针刺般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羞恼与心虚,仿佛内心的某种不堪被当众揭开。
他猛地放下胸甲,遮挡住伤口,色厉内荏地吼道,周身紊乱的灵力甚至激起一圈微弱的火环:
“九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皇兄我贪生怕死、罔顾忠义临阵脱逃不成?!”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和毒虫,若非姜武带领亲卫拼死断后,自爆金丹为我们炸开一条血路,我等岂有生还之理?!你……”
“二皇兄误会了。”
吴怀瑾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灵力场散开,轻易抚平了吴怀义周身躁动的火灵之力,也止住了他接下来激动的话语。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吴怀义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然后,越过了他,投向官道来时的方向,那片在热浪中模糊扭曲、空无一物的荒原尽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冰碴子的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直透心底:
“我只是在想,沙蝎宗和听风楼,既然有能力在黑风峡设下如此周密狠绝的杀局,让三百‘赤焰骑’连同金丹统领都全军覆没,连求救讯号都未能传出……”
他顿了顿,缓缓转回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第一次真正对上了吴怀义惊慌闪烁的双眼,眸底深处,是一片毫无波澜、却又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冰冷幽光:
“又为何会…… 独独放过了二皇兄,你们这几条…… 目标最大、也最应对死者‘恩义’负责的……‘漏网之鱼’?”
话音落下。
整个官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灼热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吴怀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 “咯咯” 声响,想要辩解,想要怒斥,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竟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组织。
只有那双因为极致恐惧而圆睁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吴怀瑾那平静得令人骨髓发寒的面容。
官道上,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吴怀义那张因惊惧而扭曲的脸上。
吴怀瑾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如同带着冰刺,扎进他耳中。
他猛地抬起头,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痉挛着,原本尚算端正的五官此刻挤作一团,嘴唇哆嗦着,几次开合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 你胡说什么!”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前踉跄半步,手指颤抖地指向吴怀瑾,宽大的皇子袍袖因这剧烈的动作而呼呼作响。
“九弟!你是在质疑皇兄我吗?!”
他试图挺直腰杆,摆出兄长的威严,但那微微佝偻的背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虚浮。
“当时…… 当时情况混乱!煞气冲天!是姜武…… 是姜武他们自爆金丹,才撕开了一道口子!我们才能侥幸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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