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平静,甚至没有多少审视的意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又像在等待她自己做出某种反应。
午影的呼吸越发急促。
胸口微微起伏。
她能感觉到主人目光的重量。
那重量并不冰冷,却比冰冷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它似乎在丈量着她此刻的脆弱,审视着她本不该属于一件合格“工具”的激烈情绪。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想起了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名,“午影”。
想起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是为了沉湎于过去的伤痛。
而是作为主人手中的“马”,作为一柄“利刃”,去奔跑,去撕咬,去完成主人的意志。
可脚下的土地,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对岸那个黑洞洞的“鹰巢”……一切都在拉扯着她,试图将她拖回那个早已破碎、只剩血与火的过去。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
微微卷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再睁开时,眸子里那些翻涌的痛楚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服从。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吴怀瑾的注视。
脖颈的线条绷紧,显出一种屈从的姿态。
那段脖颈修长而脆弱,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却又奇异地带上了某种献祭般的美感。
攀在岩壁上的手指,也稍稍放松了些许,不再那么用力得像是要抠进岩石深处。
她在努力。
努力将自己从情绪的泥沼里拔出来,重新变成一个合格的、没有多余情绪的“影”。
吴怀瑾依旧没有说话。
他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从未发生。
继续向下移动。
动作依旧稳定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途中一次寻常的歇息。
午影顿了一下,随即跟上。
她的动作比之前流畅了一些,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稳”之下,是更深沉的、被压抑的暗流。
两人终于下到谷底。
踩在了潮湿的、布满细沙和碎石的河滩上。
戌影无声地迎上来,对吴怀瑾微微颔首,表示谷底暂无发现新的威胁。
她的目光在午影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投向对岸。
谷底的光线比崖顶更暗。
水流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闻,带着空旷的回响。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糊铁锈味,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对岸的洞口,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伤口。
吴怀瑾没有立即向对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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