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躲在人群后头，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她的手紧紧攥着旁边小姐妹的袖子，那袖口都给她攥出了褶子。她想去，可她爹就在前头站着，她怕她爹骂她不守妇道。可她心里头又实在是痒得厉害，她从小就聪明，算账比谁都快，就是没念过书，她想认字，她做梦都想认字。
她小姐妹捅了捅她的腰，低声说：“去呗，田东家都说了，女人也能学。”
她还是犹豫，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旁边一个老奶奶颤巍巍地回过头来，冲她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鼓励：“闺女，去吧，我们那时候是没有这福分，你有，你就该抓住。”
那姑娘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终于鼓足勇气，松开小姐妹的袖子，低着头，疾步走向了报名处。
免费的呢，哪怕就认得自己的名字，那也是好的。多少年了，他们签契书、按手印，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告状该往哪儿递。
有个老汉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旁边的后生问他：“爹，您都六十多了，还学啥呀？”
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闷声道：“学了，回头给我那三岁的孙儿讲，我孙子不能再当睁眼瞎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沉默了，有人别过脸去，悄悄抹了把眼睛。
有些老人家表现得很拘谨，不敢确定地跟唐豆豆几个咨询，是不是真的可以免费学？在得到确切答复后，老人家颤巍巍走到禾田面前，深鞠躬，口呼“先生”。
那一声“先生”喊出来，禾田看见老人家枯瘦的手都在抖，那双手，握了一辈子锄头，如今却在向她作揖。
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她赶紧伸手去扶，那老人家却硬是不肯直起身来，只说：“田东家，您这是积德啊，积大德了。”
说实话，禾田真的没那么大爱无疆，她做一切，都是有私心的。就好像前世的公司，想要得到自己需要的员工，必然会给员工提供培训服务以提高业务能力，从而推动公司发展。
可类似的情况放在当下，却成了村民们心目中的“善举”，是天上掉馅饼。
对此，禾田没有去纠正，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在读书识字都是稀缺资源的当下，能够提供免费教育，那就是如修桥铺路一样的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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