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狮子头太大个儿了,甜儿,你帮娘吃一半好不好?”谢氏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氏一心想把闺女养胖一点,最近一直在变着法儿的给闺女调理饮食。孩子太瘦了,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见禾家的日子有多糟糕!尽管替换孩子的事儿纯属意外,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禾家,就算家境贫寒,也该把姑娘养得结实些才是。
宋甜看着碗里那半个油光水滑的狮子头,心里叫苦不迭。在乡下,过年能吃上肉就是天大的福气,哪会嫌肉多?可今天从下午开始,她已经吃了五六样点心了,现在真的不太饿。
但她不敢说,只能小声道:“谢谢娘。”
“妹妹,吃块鱼。吃鱼聪明。秋风一箸鲈鱼鲙,张翰摇头唤不回。这是最好吃的鲈鱼。”宋惇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腹肉放到她碟子里。
话一出口宋惇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明知亲妹子不识字,却还在她面前咬文嚼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该打!说什么吃鱼聪明,这莫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影射妹妹笨蛋?
啊,他这张嘴太快了,该抽!
宋廉夫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齐刷刷撇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谴责与警告。
好在宋甜正忙于应对父母的疼爱和丫鬟的服侍,没有留意。她只是看着那块白嫩嫩的鱼肉发愁:已经吃了狮子头,再吃鱼,还有后面那么多菜……
宋惇不由得松口气,暗道好险!下次说话一定要过脑子,妹妹刚回来,敏感得很。
“甜儿,来,吃菜。既回来了,荤腥断是短不了口,只是这个季节,青叶子菜可比大鱼大肉稀罕。”
宋廉也加入了投喂大军,夹了一筷子嫩菜心。
宋甜受宠若惊,只不断地点头应是。她偷偷揉了揉已经开始发胀的胃,硬着头皮把父母兄长夹来的菜一一吃完。
太过听话来者不拒的结果是,她吃撑了。起初只是觉得腹部胀痛,后来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宋府上下顿时人仰马翻。
要知道,除夕夜所有的铺子都关门了,大街上根本找不到一个大夫。
宋惇二话不说冲出门去,骑上快马就跑。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妹妹千万不能有事!
他跑了好几家医馆,都吃了闭门羹,最后只能登门求医,硬生生把人家老大夫从被窝里薅出来请回了家。数九寒天呵气成霜,他却是汗透重衣。
等到大夫把了脉,开了方子,留下医嘱,接下来就是送老大夫回家,顺便抓药回来。
这次宋惇换了自家的马车,宋廉夫妇亲送大夫出门,再三致歉并感谢。谢氏眼睛都红了,既心疼女儿,又懊恼自己太过心急。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惇带着药材回来,谢氏亲自去厨下看着煎药。
浓浓的药味儿冲淡了节日的喜庆,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息。
直到宋甜服下药沉沉睡去,一家子吊在空里的心才总算是落了地。
此时所有人才察觉到已是凌晨时分。往年这个时候因为守岁,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可现在却因为累过了头,反而没了睡意。
“爹,娘,时辰不早了,您二位歇息去吧。我想再看会儿书,妹妹这边我会盯着的。”宋惇心疼父母,一个劲儿地劝说着。
感觉身体被掏空的宋廉夫妇没说什么,点点头,相互搀扶着离开闺女的房间。
谢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轻声叹气:“这孩子,太懂事了也不好。”
宋惇落后一步,并反手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
夜色深沉,寒意袭骨。春节的喧嚣已经沉寂下去,远处的一两声爆竹愈发衬托出天地间的寥廓。这是个极其不同的除夕,让人印象深刻。
宋惇负手站在台阶上,仰望着苍穹之上闪烁的寒星。
这也算是一种证明吧?证明真妹妹和假妹妹,终究是不一样的。
假妹妹禾田在的时候,这个家几乎从来没发生过类似惊心动魄的事儿,一切都是那么地顺风顺水。禾田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学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管家理账、人情往来,她样样精通。十四岁就能帮母亲打理府中事务,十五岁已经开始跟着学看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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