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小戈,看哥今天打了只肥兔!够咱哥俩喝一壶了!”
那笑声仿佛还在空荡的堂屋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又弹回来,钻进赵戈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钻进他每一寸撕裂的骨髓里。
他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缓缓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和屈辱。
兄长…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
可现在,光灭了。
被那个留燕村的贱民猎户,用卑劣的手段掐灭了!
什么申田中!什么雷少冲!什么八庭军!什么前途无量!
“都是狗屁!”
赵戈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瘆人,如同孤狼垂死反扑的凶光。
他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冲进里屋。
在一个破旧的樟木箱最底层,他翻出了一套浆洗得发白、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粗布衣裤。
那是他进武馆前穿的衣服,是兄长一针一线缝补过的。
是的,他从小是兄长带大,兄长什么都会,缝补衣服的针脚,比那些小娘子都要好。
这么好的哥哥,如今却…
陈一天,你欺人太甚!——
他脱下了象征武馆亲传弟子身份的锦缎劲装,如同剥下一层虚伪的皮。
“伪凤凰么?”
他嘴里喃喃,将那身粗布衣裤换上,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粗糙的触感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平静。
然后,他捧出了那柄剑。
剑鞘乌黑,毫不起眼。
但当他缓缓抽出剑身时,一抹幽冷的寒光在黑暗中流淌开来,映亮了他扭曲而决绝的脸庞。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将剑横于膝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献祭时刻的来临。
子时。
他只需要等到子时。
今夜一切都会结束。
“申田中护他?天赋异禀?”
赵戈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更要趁早斩草除根!把他扼死在摇篮里!”
“赌上性命…又何妨?”
兄长在看着他。他不能等,也等不起了!
……
同一片冰冷的月光下。
留燕村,陈家小院。
小八幺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鼻尖上的红疙瘩在油灯光下更显眼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陈小哥!盯到了!赵戈那小子,被小雷武馆的人架着送回武馆没多久,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
“像丢了魂似的,一路往靠山村老家方向去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陈一天靠在门框上,身影大半隐在屋内的阴影里,闻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他掏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五十枚黄澄澄的铜钱,塞到小八幺手里。
“八幺叔,辛苦。”
陈一天的声音很平静,“往后盯梢,先暂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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