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做得很详细。”合上文件,一名怒火从心底悠然而发,但我表面依旧温和,“就是有个小问题,这位设计师……我好像在去年总公司的违规合作名单里见过?”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陈江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立刻打圆场:“哎呀,可能是重名!年轻人嘛,总爱用些噱头包装自己。您放心,我马上让市场部再核查一遍,一定给您挑最靠谱的团队!”
他说着,朝市场部小姑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知道,这场欢迎式背后,是怎样一套运转多年的旧体系。
陈江海带着他的“老部下”,用最表面的恭顺和最隐蔽的刁难,给我设下了第一道关卡———要么认同这些“合理”的流程和“专业”,大家还和以前一样,该给你赚的钱一分不少。
但是公司的事你别过问,要么就当场戳破,大家一拍两散,都没得玩。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极了眼前这群人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
我轻轻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碧螺春,抿了一口,茶叶渣在舌尖留下微苦的涩味。
良久,我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较量打拍子。
“陈叔,”我抬起头,眼神里的少年气褪去了几分,多了些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茶博会的事不急。我刚来,想先从基础抓起。比如……”
目光转向坐在斜对面的财务专员老张,对方正低头假装整理票据,闻言肩膀不易察觉地一缩。
“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还有销售回款的明细,能拿给我看看吗?我对数字比较敏感,想先熟悉下公司的资金流转情况。”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原本虚浮的热络气氛像被针扎的气球,“嗤”地漏了气
我的话音落下,陈江海非但没显露半分慌乱。
反而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手指慢悠悠地在扶手上敲出“咚、咚”的声响,像在给什么老派戏曲打拍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看一个拿着玩具枪扮大人的孩子。
“要看账?好啊。”陈江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傲慢,“老张,把这个月的“全套”拿给小李总。”他特意加重了“全套”两个字,尾音拖得老长。
财务专员老张原本煞白的脸竟恢复了些血色,他从文件柜里抱出一摞厚厚的账本。
账本边角磨得发亮,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李总,您请过目。”老张将账本推过来,动作稳当得不像刚才那个手抖的人。
我接过账本仍在一边,淡淡道:“不急,回头有时间慢慢看,大家也别杵着了,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公司还和以前一样,我相信在陈叔的带领下往后会蒸蒸日上,更上一层楼。”
陈江海闻听此言微微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转变态度,刚才还要查账,现在又突然妥协。
其实我也是有些无奈,从刚才副经理和财务老张的态度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若是直接把他们逼得太急,大家一拍两散,最终只有两败俱伤。
为今之计只有当作什么什么都没发生,先妥协稳住他们,以后在徐徐图之。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送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室。
当门合上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账本边缘的烫金字,粗糙的触感刺得掌心发麻———这些看似规整的账本,大概比我此刻的心情还要千疮百孔。
夕阳把账本上的数字染成诡异的血色,我翻开第一页,油墨味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每一行数字都工整得像是印刷体,公式验算结果严丝合缝,连小数点后的尾数都完美契合。
可越是完美,越让我想起陈江海那个意味深长的“全套”。
他笃定我看不出破绽,就像笃定初生牛犊掀不起风浪。
时针划过七点,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我揉着酸涩的太阳穴,目光突然被现金流量表上一笔异常的”设备维护费”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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