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女子缓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直直地、毫无回避地迎上凌土审视的眼神,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我叫凌嵋。?怡妃,是我的母亲。”
“轰隆——!!!”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毫无征兆地在凌土的灵魂最深处炸响!他只觉眼前猛地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计算、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坐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喉咙干涩发硬,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数个问题如同海啸般在他超频运转的大脑中疯狂涌现、排列、组合——她多大?什么时候出生的?怡妃她……她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从不告诉我?她恨我吗?她……她过得好吗?……
这些问题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他想问,迫切地想要证实那最让他害怕又隐隐期待的猜测,可他又无比恐惧,不敢去触碰那个答案,不敢去面对自己可能犯下的、无法饶恕的过错。这一刻,他这个掌控万亿财富、站在青星顶端的男人,就像一个突然失去了所有依靠和方向的孩子,茫然、无措,被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来的愧疚彻底淹没。
凌嵋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也卸下了某种重负,继续用她那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
“我今年,四十三岁。”
凌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坐牢的那一年,母亲怀上了我。”凌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充满希望与绝望的节点,“她想把好消息告诉你,她想亲口告诉你,她会一直等你,等你出来,你们会有全新的生活,和……我。”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她申请了无数次探监,写了无数封信……可是你,拒绝了无数次。”
“她一次次地说服自己,说你只是需要时间独自疗伤,说你只是需要空间冷静思考……她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青春、所有的希望,都给了那个在牢狱中的你,和……尚未出生的我。”
“可是……”凌嵋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看向凌土的眼神,复杂难明,“你出狱之后,功成名就,却仿佛把她,把你们之间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无法理解你,也无法……原谅你。”
“这次,是海雅发出了邀请。我母亲……她不愿意来见你。”凌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她说……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放下,她就不愿意再来……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轰!”
又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凌土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床上。出狱三十七年来,无论面对商海诡谲、政敌攻讦,还是面对海雅的步步紧逼,他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克制,从未失态。但此刻,压抑了数十年的情感堤坝,在这一连串真相的重击下,轰然崩溃!
不知何时,两行滚烫的、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奔涌,仿佛要流尽这半生所有的悔恨与悲伤。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凌河,仿佛被这股强烈的情感波动唤醒,竟奇迹般地、回光返照般用手臂支撑着,缓缓坐了起来!他瞪大那双依旧浑浊,此刻却迸发出惊人光彩的老眼,死死盯着凌嵋,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比灿烂、无比欣慰的笑容!
“过来……好孩子,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凌河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充满了激动与急切。
凌嵋依言走到床前,安静地坐下,任由这位素未谋面的、濒死的爷爷,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凌河的手冰凉而干枯,却异常有力。他握着孙女的手,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老泪纵横,哽咽着感慨:“我们凌家……有后了啊!我们凌家……有后了!!”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仿佛这是对他一生最大的告慰,“江晚要是知道……她要是知道……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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