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开面前最后的一只源石虫,感受它自爆时那股灼热的烈风。幽灵鲨猛地回头。双眼内猩红的浑浊如嗜血的女王锅子里变质的浓汤般搅动着,斑斑血泪玷污了修女的黑袍,圣洁这个词此时在她面前像是跌落在地的碎玻璃。她癫狂的眼神环顾四周,不见切尔诺伯格的废墟,也不见博士和其他干员。战场就像在突然自己身边消失了一般。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她,让她接近窒息。这一切像是一个漩涡不停转动,不知是上浮还是下沉。
当她祈祷
星星停止闪烁
当她流泪
夜晚露出微笑
当她悲叹
痛苦蔓延在她的疯狂
自从切尔诺伯格那场任务结束,不成人样的被抬回罗德岛后,幽灵鲨就把病房当成了自己的寝室。身体的伤痛需要一个大疗程,而精神上的创伤却是几倍于前者都无法治愈的。
一夜又一夜,她在梦中重复着那场加重了病情的行动,在失去意识的瞬间聆听那最深沉的黑暗的呼唤。那是生死间的声音。她亲眼见过,教会为了聆听主的指示,将受尽酷刑的处女活剥掉皮,如果剥完后那女孩还没有断气,教主将附耳聆听她在生死界限的夹缝中短暂停驻时接收到的主的讯息...
而这里,就是女孩接受主的讯息的地方。幽灵鲨不知道主是谁,即使她依稀记得她见过主,最直接的面见。那时候她还没有皈依主的召唤。教会告诉她,主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是天父和救主,是全知全能的神,祂的存在先乎万物之前,祂的力量超乎万物之上。世界在主面前宛若砂砾堆砌的梦境。病态的虔诚咬噬她的神经,像是无数烙红的铁钉深深刺入脑海,将脑浆蒸腾为一股悬浊的雾,和矿石病引起的痛苦何其相似。
“主请救我,主请救我...”她呢喃着,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几乎疯狂的嘶吼。主,请救我!但愈是想大声嘶吼越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疯狂挣扎着,身上看不见的束缚没有收紧也没有放松,只给予她冰冷的嘲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渴望那个所谓的主,明明它给予的恐怖似乎永远超过了慈爱。不,主从未慈爱。她怕主怕得发疯,和信主信得发疯一样。她不知道这惧怕从何而来,就像不知道这信仰从何而来。
无边无际黑暗的冰冷挤压在她身上,让她接近窒息。这种黑暗不是任何的存在,在万物诞生之前天地间都是这种黑暗,直到主从黑暗中走出。主没有给出光明,它只是界定了黑暗的定义。当“黑暗”成为一个定义,“不黑暗”便也作为光明降临。接着万物从这两者间形成,好像海沙被巧手的工匠捏出造型。生命和文明如烟火般绚烂,而这一切都是出自主的手笔,自当用一切果实、一切劳动、甚至生命和文明自身作为对主的献礼,就像海底火山的光火在海水中凝固,最后依然化作火山身体上凝固的灰泥。而她只是灰泥中那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被海潮卷着走向命运。
巨大的恐惧突然从身后袭来。那是主!幽灵鲨猛然惊悟,自己在第一眼看到主的时候主就没有离开自己,她并不是在回忆,而是主此时就在她的身后。她没有也不敢回头,那恐惧像是天翻地覆的灾厄,又像在身后不断坍塌而来的深渊。黑色而冰冷的液体从脚底升起,沿着腿骨上窜,然后是盆骨,腹腔,如恶魔的利爪攀援而上,一点点朝胸腔蔓延。
快跑!不听使唤的双腿同疯狂嘶吼的大脑和尚且狂跳的心脏形成鲜明的对比,幽灵鲨感觉自己要被撕裂,被嚼碎,从胸部以下断裂。她拖着半僵硬的身体拼命向前逃去,握着鲨齿圆锯的手颤抖得几乎将武器丢掉,但下一秒她庆幸自己没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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